第167章 拿手术刀的要拿笔杆子
“叶姑娘，又见面了啊。”
林龚成了慕尚香的常客，来的次数多了，直接让所有人免疫。
就连张海川，对于林龚的时不时突然出现，也是没有太多的激动情绪了。
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本事大，家族能耐，挡不住，也没法挡。
“我找骆大夫，人在里头吧？”
林龚问询叶菀，接过对方只给了后脑勺，一句话不搭理。
“张海川，怎么回事，谁惹叶姑娘生气了？”林龚一下子嗅到苗头。
张海川瞧了眼骆仲谦那屋。
可不是，自从里面出来，他外甥女就没有好脸色。
可是，他问了，叶菀也不肯说。
“不知道。”气闷在心，张海川转身走向前头店里。
两头不吃好，林龚一脸郁闷，转身进屋。
见着骆仲谦，那叫一个热情，“骆大夫，你找我啊，有什么事情是我林龚可以做的，骆大夫你只管吩咐。”
骆仲谦看了眼，出声，“把门带上。”
“啊？”
“关门，有话问你。”
“哦哦！”
林龚赶紧小跑过去关门，随后又跑回来，乖乖的站在骆仲谦身边。
就是对待亲老子，也没这么顺从过。
骆仲谦面色有些尴尬，半响才开口，支吾几句。
林龚一脸茫然，“什么？”
“就是……”
“不是，骆大夫，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这么小声又含糊的，我真的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林龚无奈了，这叽歪的扭捏什么劲儿。
骆仲谦冷哼一声，直接没了好脸色，“你说的不管用。”
“不是骆大夫，我说什么了我！”
“你说的法子，我一一试过，全部无效。”
林龚懵了一下，回过味儿来了，继而一脸八卦，“都试过了？”
骆仲谦点头。
“都是我说的法子？”
骆仲谦再点头。
林龚就纳闷了，“不可能啊，这些个法子就算是没有十拿十稳的，但是不可能一个都不奏效，这不对劲。”
“是你的方法有问题。”
骆仲谦言语嫌弃，却又自顾端着，“我只是想要个结果，不过如今看来，倒是你不行，你说的那些都是胡言乱语。”
“哎不是，骆大夫，你倒是说说，你都是怎么尝试这些法子的，我有点不太信……”
骆仲谦身心坦荡，很自然的没有隐瞒，一个字不落说了。
这几日的作妖，这几日的反常，便是他在尝试林龚给他的那些法子。
结果，他要的答案没有，倒是有了另外一个意外收获。
小丫头又是越发的有生气了，张牙舞爪的，挺有意思。
林龚：“……”
话听下来，冷汗涔涔，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骆大夫，你真乃神人也。”
他说的每一个办法都是能让人怦然心动，无论是巧合还是意外，那都是不着痕迹的。
可是现在呢？
被骆仲谦这祖宗一番演示，直接就成了刻意为之。
而且，还惹了怒火。
“呵呵……”
就这样的，叶菀不生气才怪。
“我就说呢，怎么见着面脸色这么难看。”
林龚嘀咕着，抬头去看骆仲谦，却发觉眼前这活阎王完全没有自知，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骆大夫，你觉察出喜欢来了吗？”
骆仲谦摇头，“不曾，没有你说的心动的感觉。”
“那觉察出叶姑娘对你喜欢来了吗？”
骆仲谦思考了一会儿，继续摇头，“没感觉，害怕少了些，厌恶，多了些。”
不害怕就行了，这和之前的相处也没差多少。
林龚还想再言语，骆仲谦直接打住了，“就这样行了，别再出馊主意，我不会再尝试。”
“那不是……”
“我已经有对策了。”
做了叶孝礼的先生，慢慢观察，他的记忆在自行恢复，用不上药水了。
如此，这一段时间，倒是可以找些趣事儿来做做。
看到熟悉的淡然的笑容，林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祖宗的第一春，怕是要凉凉了。
颇是同情的看了眼，林龚不再在此事上言语，转而打起要解药的主意。
骆仲谦什么也没说，干脆明了，等他和叶菀的生意做起来了，解药自然会给。
林龚很是郁闷，“骆大夫，这为什么非得就那个时候？你不是对叶菀没兴趣吗？”
“我的事情，轮不到你议论。”
他醉酒那一晚，做了“错事”，自然是要有所负责。
人，他不喜欢。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给钱了。
叶菀想要开店做生意赚银子，他骆仲谦就帮助一二。
一个无意识的亲吻，换一个晋城的蒸蒸日上的铺子，也不算亏。
骆仲谦的心态放平，没了那些作死的行为，又恢复两人日常状态。
叶菀这头，却是整个人不好了。
张怀中的信今日送到，单独给她的一封，里头明确说明，要她好好对待骆仲谦。
“骆大夫乃是有大学问之人，医术一到你没有天赋，此时便作罢，既然孝礼能入了骆大夫的眼，那便是孝礼的福气，切不可无礼状对。”
看着张怀中言语中对骆仲谦的吹捧，叶菀心里头只觉得窝火。
“什么有大学问，根本就是三脚猫的功夫，医术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教孝礼学识？”
叶菀一瞬想到之前那句话，骆仲谦评价她的：一个厨子还想学医，简直天方夜谭。
这会儿，叶菀真想把这句话改改，原路送回去。
“一个拿手术刀的还想拿笔杆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叶菀把信一收，气的一整天说不出话来。
晚间，叶孝礼知道了这件事，第一次主动和叶菀谈心。
“姐，我想和你说说话。”叶孝礼人小，不知道谈心是个怎么过程，一开口就有些懵住了。
叶菀没想到这些，只以为是弟弟看书看累了。
抬手一招呼，把人叫到自己身边，“孝礼，是看书看的倦了？也是，你一整日一整日的看书，确实是有些累的，考试既然都过去了，就放松些，不用如此拼的。”
“还好，书本里的内容都挺有趣的，姐你给我买的那些杂书我爱看，也不厌倦。”
以书为由，话匣子才慢慢打开。
叶孝礼说了好一会儿，才插进去，小声问：“姐，姥爷那边来信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要再有一个先生了？”
半年教授时间差不多已过，在榆县学堂里的李老先生差不多要离开了。
没了那位老先生的教导，若是让他自己学，叶孝礼是茫然的。
他不知道府试之后该怎么办，一个人静静看书时，也会不时想到这件事情，却又没有办法。
弟弟的困惑却又期待，那发亮的眼睛，让叶菀顿时觉得惭愧。
她只顾着自己气恼，却忘了自己弟弟的感受了。
“李老先生要走了吧？”
叶孝礼点头，“我来晋城前，去拜访过老先生，他说要离开了。”
“也是。”
叶菀叹了声，“那孝礼以后打算怎么学呢？姐姐在帮你找一个先生，你跟着学习可好？”
叶孝礼却疑惑，“不是已经有了吗？”
有了？
骆仲谦？
特么扯淡呢！
叶菀脸色有些不悦，“孝礼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叶孝礼被叶菀的忽然变脸吓到，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我下午听到大姐和舅舅在说话，我无意中知道的，后来没忍住，就跑去问了舅舅。”
“姐，骆大夫他不是大夫吗？他要教我学识？”
“那骆大夫是不是学识很好，姥爷推荐的，是不是很有本事？”
“我明天就跟着骆大夫学习吗？”
叶孝礼原本只是问问，但最后，竟是开始期待起来了。
叶菀深刻的感受到自己弟弟对念书的喜爱，对求学的热情。
这副样子，竟是让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明日试试？”
叶孝礼眼睛刷一下就亮了，点头，“嗯，我这就去睡觉，明日一早我和大姐一起去买拜师礼。”
“姐，我是不是不该叫骆大夫，叫骆先生对吗？”
叶菀面上笑眯眯，胡乱应了句，内心疯狂吐槽。
简直禽兽啊！
折磨她还不够，还想折磨她弟弟。
哦不对，这混蛋不止折磨这么简单，他是想毁了孝礼！
“我倒是要看看，一个拿手术刀的家伙，又要如何教导学生！”
……
拜师礼，叶菀没去买，随便拿了厨房里现有的，就给应付过去了。
带着叶孝礼去敲骆仲谦的门，啪啪啪，震天响。
大清早的，一副闹事的架势。
骆仲谦没有起床气，听到敲门声，转个身，继续盖被子睡觉。
叶菀在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气的心肝脾肺都快炸了，门才缓缓打开。
睡眠过足，精神饱满的男人站在门口，看了眼开口，“干什么？”
“骆先生，我随我大姐过来送拜师礼。”
叶孝礼却是精神，自己提着六礼，往后退了退，给骆仲谦行大礼。
骆仲谦恍然，一拍脑门，笑岔，“倒是忘了这事。”
“你——”
这敷衍的态度，气的叶菀只磨牙。
“进来吧，既然要拜师，那就该有个样子。”
骆仲谦随即开了门，让姐弟俩进去。而后，一人一句话吩咐，“叶菀，去泡茶来，叶孝礼，去收拾床铺。”
“骆仲谦你不要太过分！”
这人简直有毛病，使唤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觉得惭愧。
“要不换换，你去收拾床铺，你弟弟去泡茶？”骆仲谦手指叶孝礼，似笑非笑，“既然要拜师，不过是给先生收拾下床铺而已，办不到？”
“古有拜师为父，学生对老师的尊崇犹如亲父，就算是端茶倒水日日伺候，也是应该的。”
“不过我不拘于这礼数，这些也就作罢了。”
骆仲谦一副我很大度的样子，叶孝礼很是认同，乖乖干活去了。
叶菀气的心口疼，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转去厨房。
茶叶拿的最差的，是茶叶碎，而且有些发潮。
“骆大夫，不好意思，厨房里头就这么些茶叶末了，你是先生，教导学生宽容大度谦逊有礼，想来也不会在乎这么点小事吧？”
叶菀笑眯眯的，就等着骆仲谦拒绝。
这祖宗一贯用的都是要求精致，哪里能接受这等低劣茶叶泡茶？
然而，骆仲谦只随意看了眼，没有任何微词。
“叶孝礼，床铺收拾好了，去泡茶，行拜师礼。”
“是，骆先生。”
骆仲谦一声吩咐，叶孝礼欢快的像个小陀螺，旋转起来，忙活的很乐意之至。
叶菀看着叶孝礼泡了茶，而后跪在骆仲谦跟前，很是郑重的行拜师礼。
而骆仲谦呢，很自然的接过了，还将那劣质茶叶末跑出来的茶水给喝了。
之后，接过了拜师六礼……
一块玉佩从骆仲谦腰间拿下，扔给了叶孝礼，“这算是为师给你的，收好，咱们也算是情谊定了。日后跟着好好学，学不好，我不会手软。”
叶孝礼当即大喜，冲着骆仲谦磕了一个头，“先生的话，学生谨记在心。”
骆仲谦这才笑了，起身，将地上的小不点扶起来。
扭过头，朝着叶菀看去，眉目一挑，“怎么，留下来一起听课？”
“有何不可？”叶菀眉头紧皱，担忧不止，“骆仲谦，我不信你，你给孝礼教学一课，我要看看。”
“看什么，看我水平如何？”
叶菀点头，“如果教的不好，今日拜师礼作废，我会写信给我姥爷，将你的恶劣行径一一告知。”
“那若是教的好呢？”骆仲谦反问，并不在意小丫头的挑衅。
甚至在他看来，叶菀若是规规矩矩就这么让他收了她弟弟，那才是有鬼。
叶菀没说话，眼神却嘲讽。
她压根不信一个郎中会教书，骆仲谦有点医书底子可信，但是满腹锦纶？
扯鬼哦！
然后……
叶菀脸肿了。
啪啪打脸，很痛的那种。
屋子里，骆仲谦的教学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从一开始的考校进度到之后的因材施教，教授叶孝礼的东西，从浅到深，叶菀分明看到了自己弟弟眼底闪着的亮光。
那是听的十分兴趣和激动的表情，她知道，之前每一次，在李老先生那儿学到了新的学识，又或者自己了解了更深的学识含义，小不点就是这么激动的。
而现在，这表情却是因为骆仲谦而流露出？
叶菀一脸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一个大夫怎么可能会教书！
骆仲谦听到声音，扭头，放下书本笑，“叶菀，你年纪也不算大，如果有上进之心，也可以一同进来听课。”
顿了顿，又道：“学医你没天赋，不过学文，你记忆不错，应该学得了几分。”
叶菀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这混蛋变相在嘲笑她，说她只会死记硬背！
特么……
“姐，骆先生教的很好，我之前不懂的那些，这会儿他全部都给我讲解清楚了。”
叶孝礼兴冲冲跑到叶菀身边，小声说道：“姐，你知道吗，骆先生教的比李先生还要好，浅显易懂，我完全没有听不懂的。”
叶菀的脸色就很是复杂了。
心里有些失落，又有些高兴。
想看骆仲谦出糗没看成，自己反而被打脸了。可是，看到弟弟这般高兴，又遇上了一位有能耐的先生，她……是该高兴的。
可是！
“为什么就非要是骆仲谦呢？”
叶菀想不明白，骆仲谦为什么又和她身边的人扯上关系了。
那样一个人，在身边存在着，就是个定时炸弹。
“他说他的记忆在自行恢复了，不需要泉水，说不定哪天就全部都想起来了。到时候……”
叶菀站在窗户外，一日日的观察，看着骆仲谦带着自己弟弟越发的相处融洽，心里煎熬。
她没理由为了自己的安危就无端赶人的，骆仲谦教的好，弟弟喜欢，她凭什么去赶人？
“小菀，站在这里做什么？”
张海川寻过来，同样站在那里，透过打开的窗户往里头看。
外头春意盎然，早春的嫩芽在枝头悄悄冒着，里头书声朗朗，稚嫩的学子摇头晃脑懵懂学习。
张海川看着这画面，竟是觉得好，忍不住感慨，“没想到骆仲谦不仅医术了得，学识也这样厉害，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这样的能耐，就是比之晋城那些大家族的子弟都不遑多让了。”
叶菀心头一沉，眼神暗了暗。
是啊，骆仲谦的本事和能力这样显眼出众，又怎么会是无名之辈呢？
等他记忆恢复之时，只怕是那藏在背后的身份也要一同出来了吧？
到那时候，也不知道，对他们这种小民来讲，是福是祸？
叶菀实在不明白自己姥爷的想法，以他的心思，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些呢？
可即便如此，还是答应了骆仲谦这无礼的要求，让叶孝礼做了他的学生……
“舅舅，我们去干活吧，不要打扰骆先生教学了。”
叶菀一声骆先生，喊的生硬，却是不得不承认骆仲谦。
张海川不晓得就这么一会儿，自己外甥女心思百转，应了声，就去忙活了。
这一忙，直接接了一个大单子。
“是廖府那边的生意，廖家老爷子过小寿辰，宴席上需要用到糕点，听说咱们慕尚香这边的糕点出名，就指明要了。”
张海川将单子递过去，让叶菀看，却忧心，“量不多，不过得去廖府那边做，小菀，你看？”
叶菀没直接说话，想了想才问：“舅舅，廖掌柜那边怎么说？”
说到廖友善，张海川也是一头雾水，“这些日子廖掌柜似乎挺忙，没怎么过来这边，不过这单子生意倒是他接下的。以廖掌柜的意思，这一次若是做得好了，慕尚香的名声也算是在晋城的打出去了。往后对我只有利好。”
想想也是。
廖府寿宴，若是在这上面的吃食得到了赞许，那晋城有名望的那些家族人士可都是知晓的。
这是最好的免费宣传，也是最好的打开销售路子的方法，短短没有拒绝的道理。
“廖掌柜在咱们店铺里还占着三成股呢，没有道理害我们。”
张海川这么一说，叶菀也不纠结了，“也是，我们这等小老百姓，哪有那么多人想着陷害咱们，是我自己想多了。”
“舅舅，那我这边先让厨房准备起来，到了廖府寿宴那天，我再过去。”
张海川却道：“头一天就得过去，廖府那边要求的，说是要提前一晚上住过去，熟悉厨房。”
叶菀顿时一愣，不太明白。
张海川以为是外甥女害怕懵了，又解释，“大家族里头行事都是这样的，为了安全起见，咱们的食材都是要提前送过去的，做出来的吃的也得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仅你要过去，舅舅也会一并过去。这边到时候就让坤子看着。”
“哦，那我知道了。舅舅，我出去一趟。”叶菀却是忽然提出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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