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又如何?”阿丑问他,“人到七十,古来稀。
汝之阳寿,屈指可数。
老头,可曾绝望吗?”
“绝望?”鲁班大笑起来,他指着西北的方向,说道,“长安城就在那里!”
我又怎会绝望?
等阿丑脸上长了点肉,颧骨看起来没那么高耸突兀时,她又启程了。
年仅十岁的公输零玩弄着阿丑送他的小机器人,问她:“阿丑姐,你去哪儿啊?”
“问它,”她拍了拍木老虎的脑袋,从怀里摸出一只锦囊递给公输零,“与令尊虽道不同,却不尽然不相为谋。
这里头有我的住址,运气好的话能联系得到,替我转交给老头。”
公输零再次回首,那句“运气好的话”,让他不仅打个寒颤。
望着慢慢长路,他已经吃完了本打算在路上吃的干粮,并考虑要不要把他阿丑姐那一份也吃了。
他揪下门口石头缝儿里开出的一支春菊,扯着白花瓣,嘴里念叨着:“吃、留、吃、留……”
“留?”
他不信邪,又揪了朵,结果仍是“留”,正打算揪第三朵时,远远地传来了车轱辘的声音。
他的阿丑姐来了。
这一次阿丑没有骑木老虎,而是驾着一辆大马车,由四匹木马拉着,十分招摇。
公输零一眼就确认是阿丑无疑。
她依旧骨瘦如柴,皮肤更黑了一层的同时头发却愈发焦黄。
兴许是公输零长高了些许,四年未见,他觉得阿丑姐似乎还矮了些,显得更加瘦小了。
她身上套着的那件棉麻的大白袍,及膝的长度,露出了枯树枝般的小腿和脚丫子。
公输零这才想起,上一次见到阿丑,她就没穿鞋子,难道她就不怕石子碎砾划破脚板?
阿丑并未下车,仍坐在驾驶的位置,睨了他一眼,说:“上车。”
公输零挠挠头道:“阿丑姐远道而来,不进屋喝口茶水再上路?”
“你会泡茶吗?”阿丑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车上有凉水,给你半刻钟把行李搬上来,过期不候。”
公输零知道她言出必行,掉头进屋,不敢再耽搁。
不肖片刻,马车下堆着大包小包,那愣头小子还不停回屋搬运,阿丑出言制止道:“你是搬家还是求学?”
“可是……”公输零指着其中一包,“这里面都是木匠用的工具,曲尺、墨线……”
“再做。”阿丑打断他。
公输零又指着另一包说:“这里头都是老爹和我一起捣鼓的小玩意,牵线木偶、甲壳虫……”
“无用。”阿丑再次打断,“你只当是逃命,能少则少。”
公输零“嗷”了一声,把东西往回搬,只随身带了把雕刻刀,带上给阿丑准备的干粮以及老爹叫他交给阿丑姐的一卷羊皮。
也忘了锁门,公输零直接爬上马车,上来后他才知道为何阿丑不让他带那些东西——因为根本就装不下!
偌大的马车装得满满当当,如那则歇后语所言:夫子搬家——净是书。
“阿丑姐,你怎么带这么多书?”公输零忍不住问道。
“故人临终所托之物,”阿丑的话语里依旧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她说,“我能力有限,难以护得周全,不如带到稷下,交由夫子保管。”
公输零“嗷”的一声,将手里的羊皮卷递给阿丑,解释道:“老爹叫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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