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刘师傅双眉微微一挑,却是恭敬地冲着太子拱手道:“请太子赐教。”>
“那时孤也在场,恰巧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他二人并非是扭打时把笔洗碰翻的。”太子背负了双手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胤祺的身上,唇角忽然勾起了个冷漠的弧度,又接着不紧不慢地淡淡道:“是五弟怀恨在心,趁着巴白走过去的时候忽然出手,想要把笔洗推翻在他身上。
却不想出手时不小心碰着了桌子,反倒将那笔洗打翻在了自个儿的桌上……”>
胤祺目光微微一跳,唇边忽然勾起些讽刺的笑意来。
却还不等他开口,胤祐便又忍不住跳了起来:“一派胡言!
明明是那巴白怀恨在心——”>
“七阿哥!”刘师傅忽然厉喝了一声,语气已是十足的严厉压迫,“太子明明已将事实说明,七阿哥却仍这样向着五阿哥说话,甚至还敢顶撞太子殿下——看来是想要陪着五阿哥一块儿受罚了?”>
“老七,消停会儿。”>
胤祐一梗脖子还要说话,胤祺却已一巴掌按在他的头顶,使了些力道迫着他坐了下去。
轻叹了一声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才淡淡拱手道:“胤祺行为无状,愿受责罚。
胤祐因与我交好,一时急切,亦是一片赤子之心情有可原——这责罚,就由胤祺一块儿代受了罢。”>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淡,淡得仿佛不带一丝温度。
在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个千夫所指的少年时代——他孤身一人被绑在耻辱柱上,每一个人都在津津乐道着那些子虚乌有的丑事,都在信誓旦旦地传播着那些捕风捉影的言论。
那是他头一次见识到失去道德约束时语言所具有的可怕力量,无所谓道理,无所谓真相,那些语言可以轻易地摧毁一个人的全部根基,可以彻底将他扭曲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而他却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任何一次挣扎和解释,都只会换来更严峻的暴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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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学会了如何在这样的残酷人性之下挣扎求存,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个风光无限的影帝。
或许是那一次绝地反击之后他的路越走越顺,亦或许是重生以来他总能轻易得到自个儿想要的东西,他早已习惯了这一份由实力和地位所保证的公平,甚至因此而渐渐淡忘了这样丑陋的手段,渐渐忘记了那些可以轻易将他踩进泥淖里去的人,如果真想要折腾他,是根本用不着跟他讲什么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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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觉得这些个人的手段太过幼稚,却始终没能意识到——幼稚的人其实该是他才对。
这不是他早已混的如鱼得水的现代,而是主子奴才等级森严的大清朝,没有人会和他讲道理,甚至没有人在乎事实和真相。
只要他们想要,他们就可以轻松地信口雌黄,甚至可以轻易的便叫那所谓的事实,彻底变成他们想要的那个样子……>
“巴白乃是太子伴读,五阿哥与之冲突,是为对太子不忠,与人结怨而意图报复,是为对他人不恕。
小小年纪出手如此不知情重,是为待臣下不仁,暗中指使七阿哥出头,是为待兄弟不义。
如此不忠不恕不仁不义,必得重罚,以示惩戒。”>
胤祐听得双目通红,不住地喘着粗气,拼命想要站起来反驳。
胤祺却始终死死按着他,微俯了身淡淡笑道:“他刚说了忠恕仁义,你要是再站起来替我说两句话,信不信他还能把剩下的礼智信给我编出个由头来?”>
掌下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忽然绷得死紧,又一分一分地慢慢软下去。
胤祺望着身旁不住颤抖着的弟弟,心中忽然有些发酸,却又迫着自个儿必须要狠下心来,叫这个孩子好好的看清楚这一切,彻底学会在这深宫里头生存的规则,就像——他的那几个哥哥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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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祺定了定心神,下意识看向沉默地坐在一旁的胤禛——胤禛竟也正在望着他。
他甚至能看清楚那一双黑沉的眸子里头燃烧着的火焰,那双眼睛里有歉疚,有不忍,有挣扎,可无论里头混杂了多少太过繁复的情绪,胤禛却始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的身体僵硬而佝偻,仿佛已被某些太过沉重的负担所深深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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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却也就足够了。
胤祺忽然冲着他微微一笑,眼里是一片澄澈坦然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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