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寻妻护女(2/2)

棉絮粘在上面像撒了层白霜,总蹭得她脖子发红,留下点细印子;

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吃饭时筷子都捏得紧,米粒会掉在工装上,她捡起来塞嘴里,说“别浪费”,像是连饭都要攥进手里,生怕少吃一口就扛不住夜班。

那时候她总揣着块硬邦邦的馒头,饿了就啃两口,馒头渣掉在口袋里,回家还会掏出来给笑笑吃。

可现在呢?

米黄色的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时,带起一点尘土,烫得蓬松的大波浪卷搭在肩上,发梢还沾了点发胶,硬挺挺的;

脸上架着副太阳镜,镜片反光,能看见林凡模糊的影子,他盯着那影子,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连她的眼神都看不清——

活像从广州来的录像带里走出来的人!

县城里哪见过这阵仗?

穿风衣的不是供销社主任家的千金,就是刚从南方倒腾货回来的倒爷,

苏晚晴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把烟屁股摁在窗台上,窗台有层薄灰,烟屁股摁上去,灰粘在烟蒂上,留下个黑印,他手指蹭了蹭,灰留在指腹,搓一下就成了细沫。

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油的棉絮,又闷又沉,喘口气都觉得重,连带着胸口都发堵,他想咳嗽,又怕吵醒笑笑,只好憋着,憋得眼角都有点红。

首先得把线索捋清楚。

林凡掐了烟,从抽屉里翻出儿子用剩的作业本——作业本封面画着个小太阳,是笑笑用红铅笔涂的,颜色都褪了——

撕了张纸,纸角还带着橡皮蹭的灰,蹭得他手指有点痒。

撕的时候不小心把太阳边撕缺了一块,他心里紧了下,把缺角往手心折了折,怕笑笑看见心疼。

铅笔头在纸上戳得“哒哒”响,铅笔芯断了两次,他用牙咬了咬铅笔头,把断芯吐在地上,再继续戳,戳出好几个小坑,手还带着点抖:

身高大概一米六五,比县百货大楼玻璃柜里的塑料模特矮小半头,那模特穿的蓝布褂子还沾着灰,领口处的纽扣都掉了一颗,模特的脸被小孩用彩笔涂了道红杠,擦不掉;

烫发是“大波浪”,县城里只有文化馆旁边的“爱美发屋”能烫出这样式——

上次路过时,隔着玻璃听见里面吹风机“嗡嗡”响,混着老板娘用蹩脚的上海话打电话:“烫一次撒了出去,路过邻居王婶家,王婶在门口择菜,菜是冻得发蔫的白菜,她问林凡“找啥人啊”,

林凡递了根烟,烟在手里捏了捏,有点皱,王婶接过去,夹在耳朵上,说“帮你问问”,还塞给林凡一颗冻梨,说“给娃吃,解腻”。

先找了街道办的李干事。

李干事最近快被下岗职工的事逼疯了,办公室里堆的档案比林凡的图纸还高,档案袋上的字有的都晕了,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档案纸“哗啦”响。

桌上的搪瓷杯里泡着的茶早凉透了,茶渍在杯壁圈了一圈又一圈,像年轮似的,杯底还沉着几片干茶叶。

林凡头天晚上在水果摊挑了两斤苹果,红通通的,苹果上有个小疤,是摘的时候碰的,装在旧网兜里,网绳细得勒手,走了半条街,手指被勒出几道红印,

还冻得发紫,苹果皮上还沾着点果园的湿土,没舍得擦——毕竟两斤苹果要三块多,够买半斤肉。

他借口问“下岗职工南下务工的政策”,绕了半天弯才提“穿米色风衣的女人”。

李干事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苹果汁顺着指缝滴在档案纸上,晕开一小片黄印,他含糊着摆手:

“你这问的跟大海捞针似的!

光纺织厂去广东的女工就五十多个,个个都想混出个人样,穿得光鲜点也正常,哪能一个个查?”

说完又咬了口苹果,苹果核扔在桌角的铁皮簸箕里,簸箕里还有几个烟蒂,都捏扁了。

林凡看着他,没再多说,心里知道这事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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