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祁看着身前抱膝缩作一团的玉朝,小小的一团身影,恍惚间她呱呱坠地的模样还似在昨日,一晃眼竟已十六载,当真岁月无情。
他缓声道:“我不曾历经那般祸事,亦不知死里逃生是何滋味,你心中所忧、所惧亦不能全然体会。
我只觉,你今日的慌张,皆源于未知与自身的孱弱。
若你当真在意此事,便放手去查,真也罢假也罢,待水落石出之日,自然尘埃落定,度日得安生,日日兵荒马乱还如何修行?”
玉朝闻言,忍俊不禁道:“七叔会帮我罢?”
“自然。”
她仍自埋头,却举起手,伸出小拇指。
玉祁不觉好笑道:“怎连七叔也不信?
也罢,便同你闹一回。”他抬起手,以小指勾上玉朝的小指,再将拇指与她拇指相抵,轻轻按在一处。
“如此这般,可是信了?”
她抬起头,面上干干净净,半分委屈泪痕也无,只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七叔之言,我信。”
玉祁面无半分异色,显然早有所料。
他手上微一用力,将玉朝搀起,牵着她往里走,行至一排柜架驻足。
那柜架形制与药架一致,他一一扫过架上签记,抽出其中一册递与玉朝。
“今年一应调拨记录皆在此册,你在此细阅,若觉有异处便同我说,我去与你配几味药。”
“有劳七叔。”玉朝接过簿册,当即低头查验起来。
“可要笔纸?”
“不必。”
玉祁见她心中有数,便放心去抓药。
此前,玉朝从未留意过此事,只道不过是些物件出入的流水,除却炼丹所需,想来无甚条目。
直至今日翻阅方知,不仅月月皆有调拨,有时一月之内竟有数次之多,且大小事物一一登载,积册竟有寸余厚。
索性,她只需注目硝石、硫磺出入之数与用途。
旁人望来,只觉她眸光略略一扫,便翻过一页,一时竟拿不准她到底看未看。
良久,玉朝方合上簿册,揉着酸胀的脖颈,看向旁侧不知伫立多久的玉祁道:“七叔,硫磺和硝石在何处?
我想去瞧瞧。”
“随我来。”玉祁取过钥匙,走至库内北侧,开了一扇扃锁的木门。
内里稠黑一片,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此屋专门贮引火易燃之物,不便燃灯。”他取出不知何时备下的夜明珠,塞入玉朝掌中。
“拿好,只此一颗,莫要摔了。”
那珠如鸡子大小,漾着荧荧柔光,虽不及烛灯明亮,却也能勉强视物。
玉祁轻车熟路走至两口酒瓮前,揭开布封,露出半空的瓮腹,抬手晃了晃,并瞧见沙石掺杂其中。
玉朝好奇跟上,见那陶瓮便不下一二十斤,若连瓮中之物一并算来,至少在五六十斤开外。
她目光微闪,不自觉瞥向玉祁。
她先前便发觉了,虽值隆冬腊月,七叔身上仍只着一袭薄薄春衫,行步时衣袂飘飘,飘然出尘,竟似要乘风归去一般。
寒暑不侵,想来已是筑基有成。
她记得半年前见七叔,模样比现下苍老几分,应是近月得了机缘,采得大药一举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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