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他来渭源县城采买药材,路过北大街的时候,怪异扩张,把他吞了进去。
他比王铁柱镇定得多。
被困住的第一天,他就意识到这不是鬼物,也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邪祟。
他发现这东西没有意识,没有目的,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它只是一段凝固了时间的历史片段。
他在雾气中走了很久,看见了那座宅子,看见了地上的血迹,听见了哭声和喊声,看见了火光。
他一遍又一遍地经历同样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观察每一个细节。
到了第五遍的时候,他开始注意到了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宅门的匾额上,“沈府”两个字的笔画之间,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裂纹从“沈”字的左边一直延伸到“府”字的右边,像一道伤疤。
每一遍都一样,裂纹的位置、长度、宽度,分毫不差。
空地四角的槐树,东南角那棵的树干上有一道刀痕。
刀痕很深,入木三分,边缘整齐,像是被人一刀砍出来的。
每一遍都一样,刀痕的角度、深度、位置,分毫不差。
哭声是从宅门后面第三进院子里传出来的。
女人的哭声,有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些,声音沙哑;
一个年轻些,声音尖细。
每一遍都一样,沙哑的哭声先起,尖细的哭声后起,间隔大约两个呼吸。
喊声是从宅门后面第二进院子里传出来的。
男人的喊声,有七八个人,喊的是不同的名字。
王铁柱听不出来,但李玄清听出来了。
他们在喊的是“爹”、“娘”、“大哥”、“三弟”、“翠儿”、“明兰”。
每一个人都有名字,每一个人都在喊自己最亲的人。
火光是从宅门后面第一进院子里烧起来的。
先从正堂烧起,然后蔓延到东西厢房,最后烧到后院的粮仓。
火势不大,但烧得很慢,像是有人故意在慢慢烧,一件一件地烧,一间一间地烧。
李玄清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研究了几遍后发现这应该是某种他不理解的力量,将一段已经消失的时间重新投影了出来。
投影里的人没有意识,没有生命,他们只是在重复自己死前最后做过的事。
这座宅子,这片空地,这条巷子,在过去的某个时间里,真实地存在过。
这里发生过一场屠杀,一场灭门之祸。
沈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一夜之间被杀光,尸体被拖到城郊的乱葬岗,草草掩埋。
然后,这段记忆被留在了这里。
但什么原因他不知道,只知道那些死者临死前的恐惧、绝望、不甘,渗入了这片土地,融入了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寸泥土。
它们在这里沉睡了几十年,也许上百年,直到灵气复苏,直到天地大变,直到这方世界开始苏醒,它们也跟着醒了。
李玄清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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