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蹲在礁石上,歪着头看桥上的人,也不叫,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咕咕声。
“这些乌鸦不对劲。”裴照夜也注意到了,“野乌鸦见人会飞。
它们不飞——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谢明烛下马,走到坝边蹲下来,从碎石缝里抠出一小块黑色的碎渣。
碎渣很轻,放在掌心里一吹就散了,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极淡的焦糊味。
烬矿粉末。
不是烧过的——是没烧过的原矿粉末。
有人最近在这里倾倒过烬矿粉末,粉末洒在碎石上,被晨露打湿后结成了薄薄一层黑壳。
“苍溟在桥上倒了烬矿粉末。”她把指尖的粉末残渣擦在裙摆上,“不是不小心洒的——是故意倒的。
他在留记号。”
“给谁留?”
“给烬卫。
也可能是给——”谢明烛没有说完。
也可能是给饕餮。
烬矿粉末是烬气的载体,在断魂桥这种烬气已经消散了一个多月的地方倾倒烬矿粉末,等于在黑暗中点了一盏只有烬气感知者才能看到的灯。
苍溟在给某种能感知烬气的东西引路。
萧烬也下了马。
他走到桥边,闭上眼睛,把烬感放开。
断魂桥的烬气环境比烬京干净得多——没有烬脉,没有铜管,没有残留的烬矿燃烧废气。
但烬矿粉末留下的痕迹还在,很淡,像一层薄薄的灰雾浮在碎石表面。
灰雾之外,更远处——西陵方向——有一个更浓的烬气源。
不是苍溟。
苍溟是烬,他的烬气是冷的,像一缕没有温度的烟。
西边那个烬气源是温热的,带着心跳。
心跳的频率他认得。
是萧承稷。
“父王还在西陵。”萧烬睁开眼睛,“他的烬感还在。
很弱,但还在跳。
苍溟还没找到他——或者找到了,但还没动手。”
“你父王的烬感是什么?”谢明烛问。
“烬感分两种。
我是感知型,能感知烬气流动的方向和力度。
父王是共鸣型——他的烬感不能预判攻击轨迹,但能让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烬器同时失效。
他在鼎选里装疯,就是靠共鸣让烬鼎室的铜管共振,把苍溟的压力表震碎了三个。
苍溟以为他是被鼎选吓疯的——其实他是故意的。”
裴照夜从马背上拿下水囊,递给萧烬。
萧烬喝了一口,把水囊还给裴照夜,翻身上马。
过了断魂桥,官道变成了前朝旧驿道。
路面铺的是铜渣,三百年雨水冲刷下来,铜渣表面生了厚厚一层绿锈,马蹄踩上去不会打滑,但会发出一种很特别的声响——不是夯土路上的闷响,也不是石板路上的脆响,是细碎的、密密麻麻的咔嚓声,像是踩在无数片干透的树叶上。
旧驿道两侧的丘陵上长着谢明烛来时见过的那种锯齿状枯草,草叶在午后的风里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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