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公安蹲下来,把脸凑近贾张氏,贾张氏被他那双眼睛盯得心里发毛,哭声不自觉地小了两分。
黑脸公安上下打量了贾张氏一眼,身上的棉袄虽然旧但厚实得很,脸上的肉堆着,下巴叠了两层,手腕子比一般妇女的小腿还粗。
这副身材放在四九城,说她是“困难户”,鬼都不信。
黑脸公安收回目光,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冷冷地说了句:“这叫困难户。”
旁边那个年轻公安早就憋不住了,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一脚踩灭了,走到贾张氏跟前,弯下腰,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这一巴掌抽得又脆又响,贾张氏的嚎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被打蒙了,捂着脸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嘴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来。
“嚎啊,接着嚎。”
年轻公安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说:“贾家是困难户?
你这一身膘是吃观音土吃出来的?
你儿子是死了,秦淮茹在厂里有工作,一个月工资加上傻柱天天给你们带菜带饭,你们家困难?
你那个孙子,钟国胜家里的东西被他偷了多少?
你们家可真是受了不少苦,白眼狼都不足形容你们这一家子。”
贾张氏脸上的肉抖了起来,她张嘴想嚎“老贾啊——”,声音刚冒出来一半,第二个嘴巴子就上来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贾张氏被打得身子一歪,整个人从门槛上滚到地上,肥硕的身子在地上扭来扭去,嘴里开始还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后来喊得也不利索了。
“老贾……东旭……救……救命……”
贾张氏到后来只剩下一个劲地哀嚎求饶:“老婆子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与此同时,聋老太太一直坐在后罩房的炕上,她活了八十岁,在九十五号大院里当了这么多年的老祖宗,靠的就是一个字——聋。
该聋的时候必须聋,该听不见的时候必须听不见,易中海让她当全院老祖宗,她就当,给她送吃送喝她就收,让她骂钟国胜她就骂,反正她一个聋老太太,谁还能跟她计较不成?
两个公安推开后罩房的门,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闭目养神,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嘴角往下撇着,一副不问世事的老神仙模样。
“聋老太太,有人举报你长期配合易中海欺压烈士遗孤,强迫钟国胜每天给你倒尿盆,现在依法传唤你,跟我们走一趟。”
聋老太太纹丝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公安提高嗓门又说了一遍,老太太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听不见。
聋老太太又把手摊开,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然后她把眼睛重新闭上,嘴角往下撇得更深了,脸上挂着那种“我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笃定模样。
领头的公安笑了,他在公安系统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滚刀肉没见过?
瘫在地上装死的,捂着胸口装心脏病的,脱了衣服耍流氓的——装聋作哑算什么新鲜事。
聋老太太不是听不见吗?
行,那就让她听见,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左右开弓,两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地甩在聋老太太脸上,力道控制得很精准,不会伤到骨头,但足够让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的脸颊肿起来。
聋老太太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浑浊的眼珠子里射出两道凶狠的光,瞪向面前这个敢打她的年轻人,她活了八十年,从清末活到民国又活到新社会,还没人敢扇她耳光,连易中海跟她说话都是弯着腰的。
“不聋了?”
公安把手放下来,看着聋老太太说:“我再问你一遍,你认不认识钟国胜?
你让他给你倒过尿盆没有?”
聋老太太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嘴唇哆嗦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八十了……你们打老人……”
“八十岁怎么了?
八十岁就能欺负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公安拉了把椅子在炕边坐下,不急着带人,他知道这个小脚老太太住在九十五号大院多年,敢这么有恃无恐,背后多半有点关系人脉。
但这一次,有关系又怎样?
这次的事闹成这样,冶金工业部、市里、公安局、报社、烈属办全都来了,联合调查组就驻扎在轧钢厂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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