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找回来(2/3)

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厂领导、保卫处的领导和同事、街道办的人都来了,病房外面站满了人。

轧钢厂上报后,追认了烈士,报纸上登了,大会上也念了,说钟大山同志为保护国家财产和工厂安全英勇牺牲。

母亲就是听到消息后倒下的,原身的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一直有老毛病,平时靠吃药养着,干不了重活。

听到钟大山没了,当场就晕过去了,醒来以后,人就垮了,像一棵本来就生了虫的树,被大风拦腰吹断,再也立不起来了。

大夫说需要调养,需要吃药,需要时间。

可是哪有钱?

钟大山活着的时候,工资是家里唯一的收入,他的工资不算低,毕竟是科长级别的干部,但他有个习惯——每个月发了工资,先把大部分钱寄走。

寄给谁?

寄给他当年牺牲战友的家属,不是一个两个,是好几个,原身的记忆里,父亲每个月的工资,除了母亲的药费和生活费基本都寄了。

钟大山说过,那些人家的男人跟他一起上战场死了,留下老婆孩子,他活着回来了,就得管,这是一个当兵的人的良心。

父亲是条汉子。

可这汉子留下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家底,积蓄没有几个钱,翻遍了也就几十块。

后面的事情,原身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断断续续的,像一段被撕掉了好几截的胶片。

只记得有个人一直在跑前跑后,九十五号大院中院的易中海,红星轧钢厂厂里的八级钳工,院子里的一大爷。

易中海一脸沉重地忙前忙后,帮办这个手续,帮跑那个证明,母亲躺在床上起不来,什么都得靠别人。

原身才十四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易中海来了,跟母亲说:“你放心养病,抚恤金的事我去跑,烈士家属该有的待遇,一样不会少,孩子小,我帮着办。”

母亲感激得直掉眼泪。

后来呢?

后来抚恤金的事就没人提了,母亲问过几次,易中海每次都说“还在办”“手续复杂”“厂里也在等上面批”。

再后来母亲病重了,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利索,更没力气问了。

原身翻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去找易中海,易中海脸上的表情原身记得清清楚楚——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眉头皱起来,叹了口气,用一种大人哄孩子的语气说:“国胜啊,你现在小,这些事你不懂。

钱呢,我都记着账呢,你妈看病吃药不要钱?

你们家平时吃喝不要钱?

这些钱一大爷都给你们垫着呢,等将来你长大了,一笔一笔都跟你说清楚。”

原身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原身不是没想过去找厂里,找街道,找别的大人帮忙。

可院子里的人都说“一大爷那么好的人,不会贪你那点钱”,厂里说“易中海同志办事稳妥”,连街道办的人都说“你们一大爷是个热心肠”。

没人信一个半大小子的话。

母亲的病越拖越重,没钱买好药,只能捡最便宜的药对付着。

大夫开的方子,好多药去药铺问了价,又默默把方子折起来揣回兜里。

原身去药铺门口站过,看着里面那些瓶瓶罐罐,手里攥着兜里仅有的几毛钱,站了半天,又走回来了。

母亲死的那天是冬天,屋里没有生炉子,冷得很。

母亲的手枯瘦如柴,拉着原身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爹的钱……去找……”

后面的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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