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面团搓成匀称的长条,双手分别捏住两端,手腕发力,轻轻往案板上一摔,柔韧的面条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即对折,再次摔打、对折,循环往复。
每一次摔打,面条的数量便翻一倍,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四根变八根……
面条翻飞,面粉细碎的粉末在晨光里扬起,如同一场细碎的小雪,落在他的肩头、衣袖上。
八年的时光,早已让这套动作变成了肌肉记忆,无需思考,双手自有章法,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可今日,他却在三十二根面的基础上,又多摔打了一次,硬生生拉到了六十四根。
并非心情愉悦,只是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执念,想试试自己这双曾经握枪、冲锋陷阵的手,如今握着面条,还能不能做到极致。
六十四根面条,细如发丝,根根分明,竟没有一根断裂,柔韧度堪称完美。
赵铁生垂眸看了一眼,神色平淡,将拉好的面条放在一旁,转身开始调碗底。
碗底,是一碗面的灵魂,差之毫厘,味道便谬以千里。
盐三克,鸡精三克,花椒粉零点五克,姜蒜水八克,生抽八克,红油十五克,猪油五克。
这个配方,他足足打磨了两个月,前后调试三十多次,才最终敲定。
多一克,口味便偏咸,少一克,滋味便寡淡,所有调料都用精准的厨房秤称量,从不会凭感觉随意添加。
六个白瓷碗一字排开,他左手持盐罐,右手握小勺,手腕轻转,一勺下去,六个碗里的盐分量几乎完全一致,动作精准得如同机器,却又带着独属于他的沉稳力道。
六点二十分,面馆的招牌灯准时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灯箱,在冷清的街道上晕开一片暖意,宣告着这间小面馆,正式开门迎客。
六点半,第一个客人推门而入。
是熟客王老太太,她隔着后厨玻璃喊了一声:“老板,一碗牛肉面,多放葱花,面要硬一点。”
“坐。”赵铁生声音低沉,言简意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转身抓起一把面条,抖散后下入沸腾的面锅。
面条在沸水里上下翻滚,他拿着长筷子轻轻搅动,防止面条粘连结块。
煮面的时间,他心里自有一杆秤,从煮第一碗面开始,便从未出过差错,无需看表,只需瞥一眼面条的状态,便知道何时起锅刚刚好,煮久了面条软烂,失去嚼劲,煮短了又夹生,口感尽失。
计时结束,他快速捞起面条,沥干多余汤水,倒扣在调好碗底的瓷碗里,动作干脆利落。
而后精准码上六片厚薄均匀的牛肉,每片刚好三毫米,用专业切片机切出,大小一致,看着便让人舒心。
浇上滚烫的牛骨高汤,汤量恰好漫过面条,不多不少,不会沦为寡淡的汤面,也不会让面条干柴。
最后撒上清晨现切的葱花,翠绿鲜亮,瞬间为这碗面添了几分生机。
从客人点单到端面上桌,全程三分二十秒,不多一秒,不少一秒。
王老太太今日来得比往日更早,照旧坐在靠窗的位置,那是整间面馆里阳光最好的地方,她一辈子就好这一口,每天雷打不动,一碗牛肉面,口味始终如一。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根细长的面条,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眉眼缓缓舒展,笑着开口:“小赵,今天的面比昨天更劲道,口感更好。”
“多拉了一次。”赵铁生靠在灶台边,淡淡回应。
“拉了多少次?”王老太太好奇追问。
“六十四。”
老人闻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再多问缘由。
她不懂拉面的门道,却懂这个数字的分量,儿子小时候学武术,教练要求扎马步,必须扎满六十四秒,不多不少,方能练出定力。
有些事,从来都不需要追问为什么,个中滋味,唯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六点四十五分,送快递的小刘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瘦高的身影,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一笑便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浑身透着年轻人的拼劲。
他每天送完第一波快递,便会直奔这里,一碗杂酱面,偶尔加个煎蛋,便是最满足的早餐。
“铁生哥,今天生意咋样?”小刘一边擦汗,一边熟络地搭话。
“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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