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
我劝过多少回,她何曾听进去半句?”张婶长长叹气,“葡萄、鸡蛋、老母鸡,哪一样不是家里活命的东西,她说糟践便糟践,半点不心疼。
唯有那药水,才能治得住她这一身骄气。”
母子二人各怀心思,月色慢慢爬上山村。
院外虫鸣阵阵,卧房里凤霞早已睡得香甜,全然不知婆母心里藏着一桩打算,只等着五日之后,去镇上求一碗所谓的顺意神水。
张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街头那小媳妇恭敬洗脚的画面。
她暗暗打定主意,下周五天不亮便动身赶集,攥紧怀里攒下的铜板,无论那道士开价多少,都要买下那瓶能改人性子的顺意水。
镇上人潮散尽,日头沉落西山,街边摊贩陆续收摊,尘土渐静,方才热闹喧嚣的老槐树下,转眼空空荡荡。
旁人尽数离去,唯独那灰袍道士不急不忙,慢悠悠收起布包、拂尘与小瓷碗。
方才当众洗脚、变得贤惠的年轻小媳妇,还有那一脸愁苦、被众人同情的老婆婆,根本没走远。
三人凑在槐树后僻静的巷角,避开路人视线,瞬间换了一副嘴脸。
老婆婆先是抻了抻佝偻的脊背,方才愁苦褶皱的脸一下舒展开,咧嘴一笑,满脸精明:“哎呀,可累死我了!
装了大半日苦命婆,腰都弯僵了。”
那年轻媳妇也揉了揉膝盖,嘴角挂着轻佻笑意,哪里还有半分温顺怯懦:“娘,你还累?
我才累呢!
当众跪在泥地里洗脚,尘土全沾裤腿,真是委屈我了。”
原来,这两人根本不是什么路人。
老道是老婆子他男人,方才演戏的小媳妇,是老道家的儿媳妇。
一家子串通一气,专跑各村各镇,演这套“神药驯媳妇”的戏法,哄骗乡下心眼实、又愁家里婆媳不和的老婆婆。
道士捻掉身上的尘土,收起故作高深的语调,声音变得粗哑市侩,低声笑道:“别嫌累,累这半日,抵得上寻常农户苦做半年。”
他方才把药水卖空、吊着所有人胃口,就是故意的。
老婆婆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眼里精光闪闪:“当家的,今日镇上这些老婆子,个个都看呆了!
尤其是方才那个穿蓝布衫、挎竹篮的婶子,攥着铜板眼都亮了,铁定是下周五必来!”
年轻媳妇抱着胳膊轻笑:“傻子多得很。
乡下老妇人最愁儿媳妇不听话、儿子受委屈,一听有能改性子的神水,个个情愿砸锅卖铁。
我方才那一场戏演得够真吧?
谁能看出是咱们串通好的。”
道士得意点头,眼中满是阴诈算计:“演得极好。
不真,怎么骗得到血汗钱?”
他顿了顿,想起今日太多人围观,又收敛笑意,谨慎叮嘱:“不过今日人太多,场面太扎眼。
咱们不能总蹲这一个镇,下周五最后骗一次,骗干净、骗怕路,立马换地方。”
老婆子一愣:“怎么只骗一次?
这些乡下傻子看着好骗得很!
多捞几波再走啊!”
“蠢女人。”道士压低声音,眉眼发狠,“树大招风!”
“今日围观的人太多,看的人杂、嘴也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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