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怕旁人窥探她的来路,如今还要替一个乡下苦力汉子揽卖东西,简直荒唐。
可对上王大壮恳切哀求的眼神,想起他日日苦力、省吃俭用,只为攒钱供她上学,那句拒绝的话,终究卡在喉间说不出口。
良久,她抿着唇,极轻极冷地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敷衍、淡漠,不带半分温度。
王大壮看着她全然不上心的模样,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却终究只是点点头,不再多言打扰。
他不敢耽误她读书,只低声道:“那我不扰你了,我先回去。”
凤霞没有回头,没有道别,攥着怀里的布包,转身快步走进私塾院墙,背影利落决绝,片刻便消失在廊下人群里。
院门轻轻合上,院外只剩王大壮一人立在原地。
他望着紧闭的朱漆院门,静静站了许久,才慢慢转过身,踏着来时的黄泥路,一步一步往牛车走去。
凤霞折身回到私塾寝房,掩上木门,隔绝了外头同窗的目光。
怀里的布包被她轻轻摊开在木桌之上,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布物件尽数展露出来。
她起初只当是寻常素布衣裙,随手拿起细看,目光骤然顿住。
裙摆边角、手帕正中、布袋侧面,都印着花叶纹路。
浅绿蕨叶舒展清雅,白菊错落有致,几缕蓝雪花淡影浅浅晕开,纹路清透自然,深浅过渡浑然天成,没有半分人工绣花的刻意呆板。
风从窗缝溜进来,拂动轻薄裙摆,素白布料衬着淡绿花痕,清雅脱俗。
凤霞怔怔看着桌上物件,心头五味杂陈。
她原以为王大壮只会送些乡下笨拙俗气的东西,从未想过,这个日日土里刨食、拉车卖苦力的山里汉子,竟能挑出这般合她心意、衬她气质的物件。
方才对他的不耐、疏离与敷衍,瞬间化作浅浅的愧疚浮上心头。
迟疑片刻,她终究抵不过心中的欢喜,抬手换下身上寻常私塾布衫,轻轻穿上了那条植物拓染白裙。
布料绵软亲肤,贴合身形,不宽不窄,素雅却不显寡淡。
背上同纹路的拓染布袋,指尖捏着一方雏菊手帕,清灵秀气,宛若林间月下的干净光景。
收拾妥当,屋外传来同窗结伴出门的笑语声。
午后风轻日暖,课业清闲,一众女同窗约好上街逛铺子、买脂粉香膏。
“凤霞,一同出去走走吧?
闷在塾里整日读书,也该松松气。”
凤霞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应声推门而出。
她刚踏出寝房,廊下几名同窗便齐齐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瞬间浮出惊艳之色。
“哎哟,凤霞,你今日这身也太好看了!”
“这裙子是什么料子?
看着好生柔软,上面的花叶纹路也别致得很,从没见过这般样式的!”
几个姑娘纷纷围上来,目光好奇地落在她的裙摆和布袋上,细细打量,满眼艳羡。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私塾,往镇上正街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往来皆是镇上体面人家。
不少路人、逛街的姑娘,都忍不住频频侧目看向凤霞。
“那姑娘穿的白裙子真雅致,比绸缎花裙耐看太多了。”
“是啊,不俗不艳,清清白白的,看着格外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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