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下去,三日后,沈家布庄上新植物拓染系列。”沈文轩吩咐道,“派人多去后山收购各色新鲜花叶,雇佣妇人捶拓印花。
定价略高于粗布,远低于绸缎。”
伙计躬身应下:“是,公子。”
沉沉夜色压在山间土路,牛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沉闷又疲惫的吱呀声。
王大壮垂着肩,坐在牛车木辕上,满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殆尽。
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布庄掌柜那句冰冷的回绝。
就在牛车即将拐入山村隘口的刹那,王大壮紧绷的脑子猛地闪过一丝光亮。
县城黑市巷子里,那个卖拓染布件的妇人!
沈家垄断的是城外公开织布作坊、批发市场的货,可那妇人是黑市摆摊,做的是隐秘小生意,说不定……她有别的来路!
王大壮立刻攥紧牛鞭,迅速调转牛头,放弃回村,趁着夜色微凉,驾着牛车朝着县城方向全力赶去。
县城正街早已落灯闭市,唯有那条偏僻的黑市小巷,依旧零星亮着几盏飘摇的煤油灯。
王大壮快步冲进巷底,一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粗布小摊。
妇人正低头收拾剩下的几件拓染手帕,动作不慌不忙,小摊整洁依旧,丝毫没有断货停工的落魄模样。
王大壮不由感到诧异!
沈家封死了全城的白坯布货源,她的生意,竟然半点没受影响!
他大步上前,嗓音带着奔波后的沙哑,难掩急切:“婶子!”
妇人抬头见是他,微微一笑:“是你啊,前几日买了衣裙布袋的小伙子,这么晚怎么又来了?”
王大壮顾不得寒暄,开门见山:“婶子,我今日跑遍了城外所有织布作坊、布匹集市,所有白坯布、素色布袋手帕,全都被镇上沈家布庄独家包断了,一粒散货都拿不到。
我本想学着做拓染生意,这下彻底断了门路。”
他语气沉沉,无奈地说道:“可我看您摊子照常出摊,物件齐全,半点不受影响,我实在想不通。”
妇人闻言,手上收拾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朝巷口左右望了望。
黑市小巷幽暗僻静,四下无人,只有风吹油灯的轻响。
她确认无人偷听,才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
“小伙子,沈家封得住明面上的作坊集市,封不住私底下的活路。”
王大壮眼睛骤然亮起,连忙往前半步:“婶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妇人轻轻叹了口气,娓娓道来:“我家男人,年轻时候就是老牌织布匠。
早些年镇上国营布坊、私人作坊,大半的白布织机活,都是他带着人做的。
后来世道乱,作坊关停,他便把老式织机搬回了家,藏在自家后院柴房里。”
“我们不对外批发,不跟大商户打交道,从不走市面渠道,只在家里偷偷织白坯布。
量不算大,但质地绵软细密,跟市面上批量货一模一样,甚至更规整干净。”
妇人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继续轻声道:
“沈家垄断的是市面流通的货,查不到我们这种私房织机。
我们不挂牌、不赶集、不做批量大单,只偷偷做点零售、熟客单,谁也查不出来。”
王大壮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婶子……那、那您家里织的白布,能不能匀我一些?”
他怕对方拒绝,连忙补充,语气恳切:
“我不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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