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朝坡下走去。
枯柳坡下有一条干涸的小溪,溪床里铺满了被山洪冲下来的鹅卵石。
苏余在溪床中央站定,弯下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放在左掌心,然后右手拔出归字剑。
剑光一闪,鹅卵石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不是被劈开,而是被“分开”了。
断面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极精密的刀刃切过,切口处甚至保留着鹅卵石内部的纹理,连一粒碎石都没有崩落。
“这不是剑气。”
苏余将归字剑收回剑鞘,“剑气劈开石头会有碎屑,有毛边,有力量扩散的痕迹。
这不是力量外放造成的切割,而是用某种方式改变了剑锋与石头接触的那一瞬间——让接触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那块石头从被剑锋碰到到被切开,整个过程只用了正常时间的十分之一。
所以它来不及碎,只能分开。”
林霜接过那两块光滑如镜的鹅卵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是剑修,对剑锋造成的伤痕比任何人都敏感。
这种切口她从未见过——切口边缘有一道极淡的暗金色纹路,用手摸上去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残余的能量在缓慢消散。
“在山体裂缝中得到的传承,其实就是这种力量的运用法门。”
苏余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平稳地讲了出来,“那个地方不是什么上古仙府,而是一个已灭亡的上古宗门‘时门’的试剑之地。
时门不修灵气,不炼剑罡,他们修的是时间法则——不是操控外界时间,而是改变自身与时间的相对关系。
他们的剑修可以把一息拉长成十息来用,所以出剑比寻常剑修快十倍;他们的体修可以把时痕渗透进肉身,所以身体素质远超同阶修士。”
“时门?”
“对。
一个很小众的宗门,门人不过数百,藏在深山老林里修炼,从不参与修真界的争斗。
他们在鼎盛时期做了很多事——建造了试剑之地、药圃、演武场,留下了数百柄本命飞剑和完整的功法传承。
但后来他们还是被天道盯上了。
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坏事,是因为时间法则这种东西,天道不允许凡人碰。
碰了就要灭门。”
苏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段和自己无关的历史,“我在裂缝中得到的就是时门最后的传承——归字剑,时序锻体术,还有一套炼体拳。
天机阁的人以为遗迹中有什么逆天至宝,其实他们想多了。
时门覆灭数千年,能留下的就只有这些。”
林霜把两块鹅卵石还给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苏余意外的话。
“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信了九成。”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清澈得像两汪浅褐色的泉水,“有一成不信——你说时门不参与修真界争斗,只藏在深山老林里修炼。
但你从矿洞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说要活下去。
那种狠劲不是藏在深山老林里能练出来的,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你不是时门的隔代传人——你是时门的后裔。
你身上的血脉,就是时门的血脉。”
苏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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