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谢宏成了彭泽令,周光不由得大惊,他一把拉住谢宏的手惊道:“凤至为何不固辞不就?”
谢宏没好意思把周光甩开。
士人之间执手而谈,抵足而眠都是表达亲近感。
他不动声色挣脱,然后笑道:“使君,我做不来大名士,但可以做一个实干家。”
周光一愣,看了陶茂一眼,迟疑片刻道:“县令乃是浊官,以凤至之才,谢氏之门第,至少能做州掾,无论如何也不能做这个县令啊。”
陶茂也是一脸的深以为然,丝毫没有觉得周光冒犯了自己。
陶氏到今天都还是寒门,连士族都不是。
“县令挺好的,能造福一方百姓,总好过那些大名士只知道喝酒裸奔。”
葛洪哈哈大笑,伸手一指谢宏:“凤至此话可敢当着谢幼舆桓茂伦讲?”
谢宏一撇嘴:“稚川先生当我傻吗?”
众人又是失笑。
桓温在一边悄悄跪着,清亮的眼睛不断在几人身上转来转去,心头对谢宏的敬仰又加深了不少。
阿兄可真是厉害啊,在谁的面前都可以谈笑风生。
周光迟疑了片刻,叹息道:“凤至若为彭泽令,我会免除彭泽县三年赋税,但幼舆公必定不会同意你赴任的。”
谢宏点头。
在谢鲲的眼中,陈郡谢氏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谢鲲原本是大儒,你当他愿意装疯卖傻,整日醉酒,没事还裸奔啊?
还不是为了门第。
好容易谢氏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但依然被人讥讽为新出门户,被人看不起,谢宏倒好,竟然成了县令。
葛洪却道:“我看未必,谢幼舆当明白凤至之志,况且凤至拒绝了皇帝,太子,陶士衡,天下士族谁人敢嘲?”
周光仍然摇头:“虽是这么说,但县令便是县令啊,以浊官起家,将会是凤至仕途最大的污点,影响甚大。”
谢宏笑道:“族伯想来会骂我一顿,但不会阻我赴任。”
当天谢宏就暂居在了郡守府,周光自然不会因为谢宏成了浊官就有别于之前,周抚可是给他来过信的,把谢宏在武昌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他为谢宏不值必须要当面表现出来,这样才更能拉近双方的关系。
仅仅是谢宏骂了王敦,王敦不但没杀他,还把最心爱的侍妾相赠,这就足够周光把谢宏当奇货了。
当天晚上,郡守府大摆筵宴,为谢宏接风洗尘。
到得第三天一大早,一辆牛车朝着郡守府飞奔而来。
到了门口都不等牛车停稳,谢鲲就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完全不顾士人风范,怒气冲冲地冲了进去。
周光听到动静连忙跑了出来:“幼舆公,何故……”
谢鲲怒目而视:“那逆子何在?”
周光连忙陪着笑道:“幼舆公且请息怒,光这便命人去招呼谢郎君,来人,上茶,上最好的茶。”
伸手不打笑脸人,谢鲲也只好强忍怒气,跟着周光入了正堂。
桓彝昨天到了南昌,说起谢宏成了彭泽令,谢鲲当场就炸了,直接要跟桓彝绝交,然后连夜从南昌出发,心急火燎的朝着柴桑县而来。
谢宏这个时候还在睡觉,迷迷糊糊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睁开眼发现宋祎和桓温都在榻前站着,都是一脸惊恐的表情。
桓温见他醒了,连忙颤声道:“阿兄,谢伯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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