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尽头,一座巨型石坛巍然矗立,高耸、厚重、庄严,却又透着极致的诡秘肃穆。
石坛通体由暗沉黑石堆砌而成,表面布满层层叠叠的古老刻痕,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弱搏动,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暗红微光,沉沉浮浮,明暗不定。
坛下空旷的地面上,跪伏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人数无数,层层叠叠,铺满整片祀坛广场,一眼望不到尽头。
所有人尽数身着统一的黑袍,衣料暗沉厚重,袖口、衣摆绣着细碎的暗纹,隐在阴影之中,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
他们脊背紧绷,头颅低垂,全程保持着极致虔诚的跪拜姿态,纹丝不动,死寂无声。
没有诵经声,没有祷祝声,没有半分人声喧嚣,千万人齐齐静默跪拜,唯有整片空间弥漫着一种极致压抑、极致诡异的肃穆,仿佛在等候一场跨越千年的降世。
黑袍祀宗。
林宇的意识瞬间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这群人的身份。
这不是近代小城废院的信徒,不是几十年间被驯化的执行者。
从衣袍纹路、跪拜礼制、祀坛格局便能清晰分辨,这是千年之前,最原始、最正统、最贴近棋局本源的初代祀宗门人。
他们跪拜的,不是神明,不是鬼神,是祀坛之上,那个即将现身的存在。
视线向上抬升,越过万千跪拜的黑袍人影,落定在高耸石坛的最顶端。
坛心立着一道孤挺的人影,身姿挺拔修长,静静伫立,背对整片天地,背对万千信徒,也背对身处幻境中的林宇。
他身着一袭远比下方众人华贵、厚重的暗纹祀袍,衣身通体漆黑,其上流转着细密繁复的暗红纹路,纹路游走衣襟、袖摆、肩头,如同活着的血色脉络,缓缓蠕动、微微发光,古朴又妖异。
周身空间剧烈扭曲,层层暗红色的雾气萦绕翻涌,将他的身形牢牢包裹、层层隔绝,模糊了轮廓,隐匿了气息,只余下一道孤高、冷寂、凌驾众生的背影,立在万古幽暗之中。
没有磅礴威压,没有恐怖杀机。
可整片天地的气息、所有祀纹的搏动、千万黑袍人的敬畏,尽数汇聚于他一身。
他是这里的核心,是棋局的执子人,是千年邪祀的本源。
林宇悬浮在幻境半空,像是一个游离的旁观者,意识清醒,思绪明晰,能看清一切细节,却无法掌控自身行动,只能静静注视着坛上的背影,心底升起一股极致的熟悉感。
陌生又熟悉,疏离又羁绊。
那道背影的体态、身形、肩线,甚至静静伫立的姿态,都与他自己一模一样,仿佛是他剥离了烟火、剥离了温热、剥离了凡人七情六欲之后,最冰冷、最本源、最宿命的形态。
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声的感知穿透黑暗,落在林宇神魂深处,不断提醒着他——这就是你,这就是你的根,这就是你命格深处永远逃不开的宿命本源。
心底骤然发寒,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幻境里凝滞的空气都变得愈发冰冷。
就在这时,坛上伫立的人影,动了。
他似乎穿透了层层幻境壁垒,察觉到了外来的注视,察觉到了林宇这一缕游离的人间意识。
极其缓慢,极其沉稳,带着一种俯瞰万古、历经沧桑的漠然,他缓缓转动脖颈,身躯随之微转。
漫天暗红雾气随之流转、退让、翻涌,为他的转身铺开无边幽暗底色。
那张脸,缓缓展露在林宇眼前。
一瞬间,整片死寂的祀坛,仿佛彻底静止。
和林宇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五官肌理,分毫不差,完全复刻,没有半点区别。
可那双眼睛,却彻底颠覆了所有人间烟火的温度。
没有波澜,没有情绪,没有喜怒,没有鲜活的人气,只剩沉淀千年的沧桑、冰冷、漠然、荒芜。
那是见过万古沉浮、阅尽人间枯骨、执掌千年棋局的眼眸,冷得像地底亘古不化的寒冰,空得像无边无际的死寂墟渊。
他静静看着半空的林宇,目光穿透幻境、穿透时光、穿透肉身皮囊,直直落在林宇最深处的神魂之上,像是在审视失散多年的另一半自我,又像是在俯瞰一具即将归位的棋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宇的神魂骤然剧烈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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