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煽动
周可成的这番话立即引起了一片混乱，除了早已知道这个消息的陈四五、小七、吴诚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这些人都来自贫苦人家——甚至更糟，正如一楼下面还有地下室，街道下面还有下水道，在最贫苦的家庭之下还存在着一群人，孤儿、私生子、由于孩子太多而被赶出来的弃子、无法忍耐师傅虐待的学徒、活不下往的渔民等等。在这个时代，无论东方还是西方海员都是从社会的下水道里打捞出来的，只有那些走投无路的失意者才会投进航海这么高风险的行业。但即使是这样的人也都听说过余姚谢家和谢阁老的名字，这样的人家居然遭到海贼的袭击，对于他们来说不啻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周头领，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一个黑脸汉子大着胆子问道。
“出发的时间还有几天，你们可以用自己的耳朵来确认我说的是真是假！”周可成转身问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可以问问这次航行的目标吗？”另一个人举起手问道，周可成注意到他的小指没了：“东番，那里有金沙、硫磺、鹿皮，还有很多别的好东西，假如顺利的话，我们不但能避过官军的围捕，还能发笔小财。”
听到东番的名字，水手们交头接耳的相互询问，过了一会儿那个九根手指的水手问道：“头儿，我们都没有往过那么远的处所，您知道往东番的针路吗？”
“我不知道往东番的针路！”周可成笑道：“不过我有其他的措施！”说到这里，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好的桑皮纸来，双手一抖便展开来：“你们看，这是什么？”
众人的眼力一下子集聚到了周可成手中那张桑皮纸上，片刻之后，那九指汉子颤声道：“海图？”
“没错，海图！”周可成一下子收了起来，这是他凭借自己的记忆画下来的，虽说只有个大概，但比起当时中国那种写意派，完整没有比例尺概念的海图还是像样多了，当然他还不至于笨拙到就拿着这张破舆图往台湾，他真正的依仗是手段上那只防水航海表，固然不过是花三千块网上买来的高仿货，但各种应有的功效一应俱全，有了罗盘就能断定方向，有了准确的时钟就可以断定经度和纬度，相比起他手上这块羽觞大小的腕表，这个时代所有的航海钟都是渣。不过他第一次还是打算采用最原始的航行措施——先沿着大陆海岸线航行到闽江进海口四周，看到平潭岛然后折向正东方向，那里便是台湾海峡最狭窄的处所，确定能抵达台湾。
“你们放心，这条海路我早就跑熟了。再说了，我就算不把你们的生命当回事，对自己的生命还是很在乎的！”
周可成的这番话引起了一片哄笑声，他的这个理由还是很有说服力的，水手们推搡着那个少了一根手指的毛病，嘲笑着他的胆怯，而他则无力的反驳。周可成满足的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想：“惋惜没有酒，要不然就完善了！”
“我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好迟疑的！”吴诚的声音并不大，但人群立即安静了下来，相比起总是面带笑脸的周可成，水手们更怕他——怕他的气力，怕他的射术、武艺，最怕的是他的名声——他是个逃军、杀过好几个人，而且还有两个同样杀过人的逃军朋友。
“想想你们没有上船的时候吧！你们狗屁都不是，就是一团烂泥，谁都可以在你们身上踩两脚。但在这条船上，就没有任何人能追上，你们想往哪里就往哪里，你们有鸟铳、有盔甲、有刀剑长矛，你们想攻打谁就攻打谁。每个人都畏惧你们，而你们不用怕任何人。居然还有人想着离开这里，回往过那种像鼻涕虫一样的生活？磨坊里的驴子都比你们高超！”说到这里，他走到周可成身旁：“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就算那皮鞭抽，我也不愿意离开这条船，回往过那种可怜的日子！”
吴诚的话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一开端是一个两个，然后是三个四个，最后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向周可成高呼：“带我们往东番吧，大伙儿一起往！”
“很好，二十四个人都愿意往，没有一个人离开！”周可成兴奋的举起了手臂：“信任我，等到我们回来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会变得富有而又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十分繁忙，人们忙着从岸上运来淡水、成筐成筐的橘子、笋干、咸鱼还有其他食品，直到食品库装满，而陈四五则带着小七仔细的检查着船底和两侧，寻找着漏洞和被虫蛀的迹象，二十四个人的生命与逝世亡之间只有这一层木板，马虎不得。当预订的那一天来临，“白鸟”号离开薄刀嘴岛，向三门湾驶往，在那里将装上货物，然后转向东南，驶向此行的目标地。
北风吹拂，战船绕过陆岬，驶进海湾。
胡可站在船头，前方隐约可见蛟门山的海岸，上面是荒草遍布的山岭，然后是白色的岩石冲地底冒出，仿佛一头巨蛟的骸骨。
“海贼们就是从这里超出陆岬前往泗门镇的！”胡可锋利的眼力扫过海平面，大自然就似乎一个调皮的孩子，将几百个大小不一的岛屿洒在从长江口至三门湾这数百里海岸线上，而自太祖天子于洪武十九年将船山岛城区以外以及四周四十六岛上的居民迁往内地之后，这些岛屿中的尽大部分实际上已经成为了逃海奸民和海上私商们的乐园了。这些星罗棋布的岛屿上有无数合适停泊的港湾，很多岛屿甚至还有充分的淡水和大片合适耕种的土地，可供海外夷商和海盗的船只停泊。假如说在建国之初以太祖天子的神威都无力在这些岛屿上建城防御，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想要把持这些岛屿，铲除海寇那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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