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1/2）
富军闭上眼睛。
他应当刚强, 他应当英勇，但这一刻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情绪填充了他的胸腔,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眼泪填充了他的眼眶。富军想要痛斥站在他眼前的神灵，但他张开口，终极只是发出一声仿佛水鸟从天空跌落的哀叫。
黑天以一种懂得者的姿势, 和气地想要抚摩富军的头发, 然而被富军闪过了：“你是太阳神的子嗣, 你的名号应当被万民歌颂, 你的真名不叫富军，你是迦尔纳，日轮之子迦尔纳。”
“你能安静一会儿吗？”
富军十分困扰地盯着黑天：“想要在你的言语中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就像是需要在蚊虫的嗡嗡声里分辨出清楚的言辞一样。不管怎么说, 你是来赞助我和贡蒂母子相认的吧。能否定清你在这件事里应有的地位，安静地站在旁边呢？”
黑天被噎得半个字也说不出。
富军将眼力转向贡蒂。
贡蒂是一位俏丽的女性, 她凝视富军的眼力并不热切，只是带着浅淡的哀哀。在黑天无声地催促下，贡蒂开口了：“确实是……那一天，和这个夜晚很类似。”
她张开双臂, 任凭风像是穿过芦苇一样地穿过自己的周身，吹着她黑密的大辫子迎风飘扬。
“十二年前, 我生下了我第一个孩子。他出身在太阳落下的傍晚时分，然而他降临时辉光将我的寝宫照射得仿佛白昼。太阳神满怀喜悦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给他取了名字, 赐给他耳环和铠甲, 和我说，迦尔纳必定会成为一个名字响彻三界的巨大好汉。”贡蒂弯了弯嘴角，在说起那个时刻，她仍然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了母性的温柔来。
贡蒂的声音并不响亮，却依然带给了富军一种奇怪的苦楚感。
然而贡蒂却沉默了。
富军看着那位尊贵的王后，忽然眼睛里就溢满了泪光，她仿佛忽然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向富军弯下了头：“走吧，跟我走吧，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迦尔纳。”
富军沉默不言。
“回到我的身边来吧，迦尔纳，我将补充你所受到的一切苦难。你是崇高的神之子，是上天注定的好汉，不要被那个邪恶的罗刹女，可怖的魔王困惑了……你是属于我的，是从我身上跌落的血肉。”
说到最后，贡蒂泣不成声。
可非常讽刺的是，随着贡蒂慢慢进进情绪之后，富军反而从一开真个哀伤中抽身出来。他曾经期待过亲生母亲的爱，他渴看她来到他的身边，亲吻他，抚摩他，将他放在膝盖上，用那双温柔的眼力凝视自己。但没有，那位唯一被他赋予了这个权利的女人抛弃了他。富军曾经感到扫兴，感到赌气，偶然也会在孤单一人的夜晚梦见有一位俏丽的女性走到他身边，对他微笑，说我是你母亲，我来接你回家。
但真正产生了……
为什么感到不到喜悦呢？
不那么合适的，富军忽然想起了芽衣。他忽然很想念芽衣身上的气味，想念她从来不吝啬的拥抱，想念她在看到自己时，那种毫无遮蔽的快活。
是了。
一个孩子带给母亲的，总不应当是苦楚才对。
可贡蒂是那样的苦痛，她凝视富军的眼力中没有见到孩子的喜悦，只有苦楚，哀伤，仿佛雪崩一样快要将富军压垮了。他甚至丧失了质问的**——
没有必要问了……
质问贡蒂回避的那个问题，质问她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夜晚将自己抛弃，这个问题毫无意义，由于答案始终明确无误地摆在所有人眼前。
……只不过，富军始终不愿意往信任而已。
没有多复杂，也没有什么隐情。
她不爱他，仅此而已。
富军终于开口了：“你不用再这样伤害自己了，女士。固然您没有给我带来母亲应当给我的爱，但作为一个孩子，我却始终不愿意给你带来哀哀。回到您应当能往的处所吧，那里还有五个无辜的孩子在等候他们的母亲，不要让他们久候啊。”
富军迟疑地捧起了贡蒂的脸。
他非常认真地，郑重其事地将贡蒂脸上的泪水擦干净，他创造贡蒂的眼角也有皱纹，她的眼泪同样滚烫，忽然的，富军终于释然了：“我不会怨恨你了，贡蒂王后。”
由于他早已得到更可贵的了。
随着富军的声音响起，蓝本漆黑的夜，竟然在水和天的缝隙中被光撕裂开了一道缝隙。太阳升起来了，一些蜻蜓从芦苇的一边飞向另一边，天鹅成群结队，有些仍然将头埋在翅膀间，从恒河的尽头漂流而下。那些橘红色而明亮透彻的太阳光，宛如瀑布般席卷人间，尘埃像是光点般在空气中舞蹈。
“太阳升起来了啊。”富军如释重负地微笑起来。
黑天彬彬有礼地向富军行礼：“迦尔纳啊，我曾经听到过一个传闻，一位好汉固然被抛弃清贫，但他仍然拥有崇高的品德，天天凌晨祭奠太阳神苏利耶。相传，在太阳升起的时候，第一位向他祈求的人，那位好汉无论如何都会肯许对方的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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