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电话那头毫无动静，陈和肃的声音渐渐变得不耐烦。
“彭兴蓉，你怎么又打电话来了？
又想要钱是不是？
我当年是净身出户，钱一分没拿，房子也留给你的，你还不知足？
鬼知道你是真生病了还是想讹钱？
要真生病了，你不是有房子吗？
卖啊！
我上次不是给过你一个房产中介的电话吗？
怎么？
价钱满足不了你的利欲熏心吗？”
彭嘉鱼猛地挂了电话。
她捂住嘴巴，不敢相信电话那头恶心的嘴脸是自己的亲身父亲。
看来母亲早已联系过他，本来想借钱医治，却得到这样的回复，所以心灰意冷。
心里实在难过，彭嘉鱼放下彭母的手机，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五官，只要与彭母不相似的地方都倍感厌恶。
“张姨，”她拨通张姨的电话，鼻子有些堵塞，说话鼻音很重，“你知道我妈为什么没卖房子吗？
如果干预治疗早的话，说不定……”
彭母和她关系好，张姨说不定知道。
“嘉鱼……”一向特别大嘴巴的张姨意外地少言寡语，劝说着，“你别问了。”
“不。
请你告诉我。”这一点，彭嘉鱼很坚持。
“唉，”张姨叹口气，还是说了，“我知道你妈和你爸联系，没借到钱。
你爸就是王八羔子，这些年一分赡养费不付，还老拿自己净身出户说事。
可兴蓉得了什么，当初他屁钱没留，只有一套破房子，后来是市里改造棚户区，你们才得了现在这套小房子，也不值多少钱，兴蓉觉得反正治也不一定能治好，不如给你留着……”
“嘉鱼，你知道吗？”那头的张姨也出现了哽咽之声，“我劝你妈卖房子，试试治一治，后人以后自己奋斗重新买房子也行，可她一直想着你，我这辈子到死都记得她的话——”
“不是我不看好嘉鱼未来的发展，而是现在房价多高啊，我要是卖了房子，她短时间买不回来怎么办？
我给她留的不是房子，是后路，这样她以后要是结婚了，就算和男方吵架，她气不顺想离家出走的时候，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女孩子有房子，始终要硬气一些。”
彭嘉鱼挂了电话，拧开水龙头，一遍又一遍地洗脸，骗过自己，以为没有流过泪。
等她回来，就见彭母已经醒了，离刚刚睡过去不过才十几分钟而已。
癌症到了晚期，病痛折磨人，根本睡不好觉，很容易痛醒。
彭母拿着手机，看到最新的通讯记录，已经知道彭嘉鱼刚刚给陈和肃打了电话。
“对不起，你爸爸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这些年变了。”彭母是个善良的人，不想让彭嘉鱼对父亲或者男人更甚至是婚姻失望，这些年日子再艰难，她也从来不把负面情绪感染到女儿的身上，所以到这个证据确凿的时候，还在为他说好话。
彭嘉鱼努力镇压着自己的情绪，笑得天真无邪：“妈妈，不说这些了，我们相声社马上要参加决赛了，我先给你说一段，让你比全世界都先看到这个节目好不好？”
“好。”彭母一脸期待，仿佛忘记了病痛。
彭嘉鱼说相声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剧烈地震动着，她没有看，全心全意地表演，不仅让妈妈笑出声，还吸引了病房其他人的注意力。
表演完，她瞄一眼手机，是江少安的来电。
她没有拨回去。
也许是因为父母失败的婚姻，如今之薄情不亚于兵刃相见，在今天重挫了她，她陡然觉得爱情是种很可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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