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义天翻身面向她,陆达慧立刻寻着温度又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头发依然挂在脸上。
陈义天笑着把她的头发捋向脑后,陆达慧在梦里蹙了下眉,很快又展开。
等天亮了,院子里传来问早的声音,陆达慧才醒来。
陈义天忙催着她起床,说要带她逛北平。
他们雇了辆车子,不过很快就碰到前面游行的队伍。
车师傅道:“走不了了。”
陈义天问道:“前面什么事?”
车师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学生在庆祝游行!”
“庆祝?”陈义天想不出来这时候的北京还有什么好庆祝的,不过他还是把车资给了车师傅,拉着陆达慧避进街边一家茶馆。
茶馆里坐了几个茶客,听到街头声响,都探到门外看了一眼,又摇摇头坐了回去,显然他们是熟悉这个场景的。
陆达慧不明白,就站在门口看。
等学生队伍渐渐走进,她一下子跳进茶馆,跑到陈义天身边闷声坐下。
她明白了学生在庆祝什么。
在一队持枪日军的“护卫”下,学生们低着脑袋,带着做错事回家要被妈妈罚的局促不安心情,举着旗子,“庆祝”又一个中国的城市失陷。
游行队伍走过茶馆后,一个喝茉莉熏,留着山羊胡的老人,砸吧着嘴,含含糊糊地开了腔:“没了,什么都没了。
皇帝没了,来了这个,又打跑那个,可打来打去终还是自己人。
现在这算怎么会事!
早知道,我早年间拉根绳子在房梁上,也省得现在没脸见祖宗。”
“爹,你又说糊涂话!
去、去,回屋去歇着。”老人的儿子是茶铺掌柜,呼他住了嘴,又叫来屋里的女人扶他回后堂屋里歇着。
“老爷子,你可别想不开,你还要等着把日本鬼子送回去啊。”带羊毡帽的男人笑道。
旁边立刻就有人让他快别说,怕引来日本人。
茶馆里又是一阵静默。
“走吧。”陈义天叹口气,放了两毛钱的茶资在桌上。
挂在高高电线杆子的广播,唧哩哇啦循环着东洋歌曲,满地都是五颜六色的彩纸。
他们走在路上,仿佛是走进了默片儿的场景中。
不知道走了多久,陈义天在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
“这是哪里?”陆达慧问道。
陈义天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慢慢走了进去。
胡同里很安静,青砖灰瓦间或夹杂着树影的斑驳,仿佛从来不曾有人来过,阳光耀眼却不带任何温度,地上是成片的枯黄叶子,踩上去“咔嚓”的声音很突兀地在空间里响起,让人惧怕。
陆达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变得凝重起来,安静地紧随在陈义天身边。
歪脖子枣树的树干被杂粮铺里散发出的浓浓酱油味熏得油黑油亮;再往胡同里头走,破败酒旗依旧挂着竹竿上,铺子里头,罗列着大瓮缸,每个缸子上头贴了张退了色的红纸,上面写着名字“桂花酒”、“福寿酒”、“鲜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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