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更改)(1/8)

有去时的经验,他们自然是不敢走大路。

一路上这些小县城,十个有八个给日本兵占了。

在北平,日本兵或许还要装个门面功夫,而这些无人知晓的小县城,即使死个百把上千人,也不会造成任何国际舆论压力的。

陈义天夫妇尽量沿着山路野道走,即便是不小心碰到了日本兵,那也不过是几个散兵游卒,倒霉自然不是他们。

这天下午过桦树林子的时候,又是陆达慧眼尖发现了一个半躺在树边的学生。

“你说你这是什么眼神儿啊,眼看着都要过去了,还是让你给看到。”陈义天嘟囔着跳下车,走到树林子里去查看。

那学生满身伤,赤脚上长满了脓疮,陆达慧厌恶地拿帕子掩着鼻子,离得远远,皱眉问道:“死了吗?”

陈义天踢了他两脚,那学生居然半睁了眼,干涸苍白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

“还有气。”陈义天道。

“那我们是倒回去,还是往前走啊?”陆达慧说话时,已经跑回车边,拿出陈义天一件毛呢大衣平铺在车斗里。

“往前吧,咱们从上个村子出来都一个多小时了,前头应该有村子的。”陈义天把那学生从地上架起来,放到车斗里躺好。

陆达慧二话不说,拿出水壶灌了一口水给那学生。

“你好歹也问问人家喝不喝啊。”陈义天皱眉道。

“他这样还能说得出话吗?

八成都是饿的。”陆达慧看都没看陈义天一眼,等学生把水咽下去,又灌了他一口,然后撕了块菜窝头塞他嘴里道,“含着吧。

我们会一路往前找村子,坚持住算你走运,坚持不住那就是这荒郊野岭的野狗、野狼走运。”

“诶,你这又算是安慰还是威胁。

上车,走吧。”陈义天笑道。

算是这学生走运,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一村子。

很快,学生被抬上了一张干净的大炕,这个大妈打了热水来给他擦脸,那个大娘端来了一碗滚烫的小米粥,还有村里代写文书兼给他们瞧病的半郎中,也找来了治疗脓疮的土方。

陈义天和陆达慧在另一屋的暖炕上坐着,由这村里说得上话的男人陪着他们。

“老爷怎么来我们这里了?”老人问道,见陈义天他们的穿着,他只当是哪村哪屯的大户。

“我们从北平出来回南边的家,正好路过这里。”陈义天笑道。

“哦,哦,北平现在还好吗?”老人问道。

“好。

收音机里天天放歌。”陈义天道。

“小鬼子还给放歌?”老人不相信。

“放!

放日本话的歌,唧唧歪歪的。”陆达慧接茬道。

老人不由重重叹了口气,又道:“老爷是见过世面的人,你说,这小鬼子啥时候才能走哇。”

“爷,您老高寿?”陈义天不答反问。

“六十九了。”老人答道。

“那,爷,您放心,等您七十大寿的时候,一定是小鬼子被赶出咱中国的时候。

到时候,全国放炮仗庆祝,当是给您老贺寿了。”陈义天笑道。

陆达慧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心道,这人还真能吹。

因为这学生耽搁了路程,晚上陈义天和陆达慧就住在了老人家里,和他们一起吃了稀薄如水的玉米渣粥就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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