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1/7)

陈义天他们顶着逆流回到了广州,为了能顺利回来,所有的交通工具都不得不抛弃,他们徒步回到了广州。

一路所见,死者曝尸荒野、伤者呼天喊救、生者夺路四窜。

昔日喧闹的广州城,今天寥寂无音,能走的都走了,只剩下实在无能力出走之人,广州城人口锐减了三分之二。

陈义天和龙王带着零散的几个人来到符宅。

院子里落叶满积,萧瑟无边;花圃久未有人修剪,枝桠张牙舞爪爬了出来,恣意生长。

符坚站在院中,迎接他们,脸上再没有王者慵懒般的笑。

在他面前的陈义天,仿佛是时间倒退了几十年的——穷小子陈义天:头发任性地向任何一个他们喜欢的方向飞速生长;脸上糊满汗和灰,黑一道,灰一道;胡渣宣示着它们的个性;身上穿着短衣敞裤,裤脚扎紧带子,露出脚踝,脚上是一双磨毛了边破了洞的布鞋。

顺着符坚的目光,陈义天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大脚趾顽皮地从洞里探了出来,他故意翘翘脚趾,洞破得更大。

陈义天咧嘴一笑,心里落下一滴泪。

“回来就好。”

符坚为他们举办了盛宴,每人一大碗挂面。

没人想到广州会沦陷,大家总以为落在广州的炮弹,是日军为了牵制武汉战场。

这一天,来得太突然,谁都没料到,谁都没准备。

几个男人捧着碗,谁都没动。

“吃吧。”老人说,“幸亏家里还有点存货,市面上是什么也买不到了。”

陈义天率先夹起面放进嘴里,剩下几个立刻悉悉索索大口大口吃起来。

他们太饿了,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

回来的路上,陈义天从死人身上翻出过干粮,可他旁边正好有个眼巴巴看着他的孩子,陈义天把干粮给了那小孩。

一大碗面,男人们很快就吃完了,符坚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虽然他知道,吃完这一些,厨房里剩下的米面,稀得也只够十来天。

龙王让幸存的那几个人北上西走,又亲自把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东西交给“他们”的亲人。

他们——是指在死在正果战场上的兄弟们。

他们都和于夏一样,再也找不回尸首,那些东西是他们留下唯一的物证,一双破草鞋、一件不满补丁的褂子、或是烟袋、或是子弹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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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很多东西都再也找不到归处,广州城是一座空城。

而陈义天,躲在了后院。

这场战斗带给他的冲击力太过巨大,他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符宅的后院似乎杜绝了外来的一切喧嚣。

他把自己蜷缩在这里,给他吃的他就吃,不给他就睡觉发呆,不吵不闹,也不说话。

安静地似乎没有他这么个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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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陆达慧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力交瘁。

以前,看陈义天管家,总觉得他老神在在,每天不是和这个玩就是和那个吃饭,可现在,轮到陆达慧,她才发现一切都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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