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深秋:四合院里的风波与远方
1994年11月的燕京,西四胡同口的烟火气裹着寒风吹得人心里发暖——
张大爷那辆掉了漆的铁皮烤红薯车,已经在胡同口扎了十年根。
每天凌晨三点,他就蹲在煤炉前换蜂窝煤,要把挑拣出的黄心红薯在炉膛里焖足三小时,直到表皮烤得焦黑开裂,
掰开时金黄的薯瓤能拉出半寸长的丝,甜香能飘到胡同那头的公用电话亭。
街面上的自行车流像一条缓缓流动的铁灰色河,职岗位退休时,老同事李大姐送的——
当年秦淑慧在军部做文书,每天下班后都留半小时,帮李大姐整理战备物资台账,蓝色封皮的账本被她写得工工整整,连一个错字都没有。
李大姐过意不去,特意托人找宜兴老匠人定制了这杯子,杯身上阴刻的“松鹤延年”填了金粉,杯沿被秦淑慧摸了上千次,磨出一层琥珀色的温润包浆,平时她总用这杯子泡菊花茶,现在杯底还剩着一点茶叶梗。
“路上冷,我在灶上温了半小时的姜枣茶,你胃不好,别空腹赶车。”
秦淑慧的声音很轻,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她指腹上还留着年轻时写钢笔字磨出的茧子,就在食指第一关节处,硬硬的。
眼神里藏着没说透的担心,却没敢多问一句——
她这辈子在军部见多了风浪,年轻时处理过演习的物资调配,也见过战友受伤后的镇定,知道越慌越要沉住气。
昨晚她跟老伴苏振国聊天时,听收音机里说南方有些小城治安不稳,今早特意多煮了两个茶叶蛋,用铝饭盒装着,茶叶是去年的龙井,煮得蛋白上满是茶渍,喷香。
林凡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忽然就想起半小时前王猛打来的电话。
那是通过四合院门房老张头的座机接的——
那部黑色的“飞跃”牌拨号电话放在门房的木桌上,电话线缠着三圈胶布,旁边还摆着个印着“劳动光荣”的搪瓷杯。
王猛的声音从电流里传过来,像被水泡过的砂纸,又哑又颤,还混着街边拖拉机的“突突”声:
“林凡……
你快回来……
黑皮带了五六个人,手里拿着钢管,把宝贝屋的玻璃柜台全砸了——
那柜台是咱俩去年一起做的,厚玻璃边角都磨圆了,怕划着孩子——
你上次进的五十件童装,就是带刺绣小熊的那种,黄色小熊,纯棉料子,咱去省城批发市场砍了半天价才定下的,全被他们装在麻袋里拉走了,还说……
还说你再不回来交‘保护费’,就把店给烧了!”
电话那头还能听到玻璃碎的“哗啦”声,混着王猛媳妇刘芳压抑的哭声——
刘芳平时嗓门大,这会儿却不敢哭出声,怕被黑皮听见——
还有个粗嗓子在喊“找苏家人也没用,这地盘我说了算”,那是黑皮的声音,洪亮得像炸雷。
王猛吓得赶紧“咔嗒”挂了电话,林凡当时攥着听筒的手都在抖,黑色的漆皮被他抠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金属。
门房老张头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想递杯热水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搓着手叹气。
1994年的南方清和县,个体工商户刚兴起没几年。
据县工商局当年的手写统计报表显示——
报表用复写纸一式两份,字迹还带着点洇墨——
全县登记在册的个体户只有87家,大多是卖粮油、修家电的小店。
像“笑笑宝贝屋”这样卖童装和文具的,整个县城也就三四家。
店开在朝阳路中间,旁边是粮店和理发店,二十平米的小屋里,墙面刷着粉色漆,挂着卡通贴纸,玻璃柜台里摆着铅笔、橡皮和印着小熊的笔记本。
那年头个体户被地痞骚扰的事儿稀松平常,县工商局每月能接到两三起报案,大多是抢货、要保护费,可真能抓到人的不足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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