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动物园的红色身影(1/3)

可就在这温馨快要漫过心口时,一丝发紧的直觉突然像电流似的窜过林凡的后背——

不是游客的喧闹,也不是动物的叫声,是一种被注视的、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像有根细针轻轻扎着皮肤,让他忍不住想皱眉。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熙攘的人群:穿藏青色夹克的男人正举着海鸥牌傻瓜相机给孩子拍照——

那相机是海鸥DF-1型号,当时售价两百二十似的,缠得他浑身不自在,连脚步都有点迈不开。

1993年春末的周末,市动物园的入口处挤满了人,空气中飘着棉花糖的甜香与烤红薯的焦香——

这年1月1日国家正式取消粮票制度,距今刚过半载,据国家统计局数据,1993年一季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651元,较1992年同期增长22%,

居民口袋里的“活钱”终于多了些,周末带孩子逛动物园成了小城家庭最时兴的消遣。

据当时市园林局《1993年春季游园统计简报》,这季周末动物园日均接待游客超1.

5万人次,较1992年同期的1.

15万人次增长30%,创下近五年新高。

满场都是携家带口的身影:有的家长推着金属框架、漆皮剥落的儿童推车,那会儿国营百货商店(如“东方红百货”)里的儿童推车仅3种款式,单价48-55元,

相当于普通职工月薪的三分之一,多数家庭更愿用兄长传下来的旧车,车轱辘磨平了就换个内胎继续用;有的孩子攥着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杯,杯子出自本地“红旗搪瓷厂”,

这家1954年建厂的国营老厂,1993年仍保持着日均2000个搪瓷杯的产能,占本地餐具市场80%份额,是家庭餐具的绝对主流。

喧闹声裹着猴子的吱吱叫、黑熊的低吼,混着小贩“棉花糖五毛一个”的吆喝,成了这个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年代里,周末最踏实的烟火气。

可刚给女儿笑笑买完棉花糖的林凡,目光无意间扫过猴山旁的长椅时,心却突然微微一沉:那抹正朝这边望的红色身影,怎么看都有些扎眼。

1993年的小城总人口约39万,据市公安局年末《流动人口统计年报》,全年登记外来人口仅2.

8万,占总人口的7.

2%,且80%来自周边临县,多从事建筑零工或街头小贩,鲜少有人穿着光鲜。

那会儿邻里关系还带着“单位大院”的余温,

住了十几年的老相识占比超六成,连谁家孩子换了新书包、谁家买了新自行车,不出半天就能传遍半条街——而那样一身亮红色连衣裙、头发烫成波浪卷(当时叫“港风卷”,

本地仅两家国营理发店能做,一次要8块钱,相当于职工日均工资的1.

6倍,鲜少有人愿意花这个钱)、嘴唇涂着亮闪闪口红的女人,别说在小区,就是在整个动物园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是错觉吗?

林凡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笑笑的小手,掌心触到女儿沾着糖渣的碎花裙摆——

布料是妻子上月从国营布店扯的“的确良”,每米1.

8元,比纯棉布料便宜近一半,耐洗但不透气,一出汗就贴在身上。

1993年夏天还没流行纯棉童装,国营布店的儿童布料只有小碎花、格子两种花型,个体户布摊全市不足10家,款式也相差无几。

指尖的触感让记忆瞬间拉回前几天晚饭时:张婶端着一碗绿豆汤来串门,搪瓷碗沿还冒着热气,她压低声音说:

“凡啊,你可得看好笑笑!

昨儿我去街口‘向阳粮店’买米,排队时看见个穿红连衣裙的女人,就站在咱们小区门口盯孩子,问她找谁也不说话,倒像个外地来的‘时髦人’。

咱们这片儿可没这样打扮的!”张婶说的“向阳粮店”是1956年开业的老国营店,虽取消了粮票,但居民仍认它的“老招牌”,日均售米1.

2万斤,

早晚高峰要排20-30分钟队,若真有陌生人在门口徘徊,早被排队的老街坊议论开了。

会是同一个人吗?

林凡迅速收回目光,假装蹲下来给笑笑整理歪掉的布帽子,指腹轻轻蹭过女儿软乎乎的耳垂——他注意到,不远处卖冰棍的小贩正推着“永久”牌二,1992年冬天还有只熊吃了游客扔的塑料袋,兽医来灌了半瓶泻药才好转,可见管理有多松散;

路过的年轻夫妇正摆弄着“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机身是黑色的,右上角贴着个小小的“上海制造”标签,里面飘出邓丽君的《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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