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打断他的腿(1/2)

那中年人肩挎藤编医箱,一张圆脸,约莫三十几岁,姓陆名鸿元,正是从苦水堡连夜赶来的医工,他一听这话也急了:“李大人明鉴,小人适才只给岳都尉把了脉、以烈酒清洗了伤处,什么都还没做,实在不干小人的事啊!”

李华骏闻言更是焦急。

他私自将乐瑶请来,是方才见她为杜六郎以砭石退热,本事不俗,正好苦水堡的医工也到了,便将她带过来一并参详,也算多一重保障,其实没打算真用上她,谁知这苦水堡的医工来了连手也不敢动。

他只得揪住陆鸿元拉到一旁细问:“岳都尉这腿究竟如何了,你快说来!”

“这……这……”

“吞吞吐吐作甚!”

“李大人,那小人便直言不讳了……”

这边,乐瑶刚入帐中,便觉暖意袭人,一身寒意尽数消退,手脚都回暖了许多。

李华骏正与个大夫模样的人在角落里低声说话,似乎顾不上她。

她不紧不慢地环顾了一圈。

这毡帐内,地上先铺了张苇席,席上再铺了条羊皮毡,毡上还不厌其烦地加铺了一床绣花开牡丹纹的锦被,左侧一张矮几,上头随意摆了几卷旧书。

似乎还熏了香,乐瑶除了闻到股黄酒味,竟然还闻到原身记忆里长安城近年很是盛行的牡丹香。

她不知这毡帐是李华骏的手笔,心里还纳罕,那个岳都尉瞧着身如猛虎,竟然盖的是花开牡丹的被,还熏牡丹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心里腹诽了一番,乐瑶眯着眼在帐子里寻了半天,才在毡帐最角落,找到了她那颇具反差萌的救命恩人。

岳峙渊半隐在黑暗里,垂眸蹙眉,似正忍着疼。

他半倚在凭几旁,为便于看诊,他已卸去盔甲,只穿一身松垮的灰褐色中衣,一条腿屈着,另一伤腿的裤管卷到膝盖处,正有些别扭地抻直着。

仅是这般坐着,他那极魁伟的身形还是格外有压迫感。

那头,李华骏却被怎么也不敢动手的陆鸿元气得不轻,两人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连乐瑶都听见那大夫连连解释:“李大人,小人不敢撒谎,都尉这伤实在耽搁太久,真不是小人推脱不治,而是已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胡说吏嫌弃医术不精,陆鸿元心中十分委屈,更对眼前这蓬头垢面的女流犯存了一万分的怀疑。

衣裙破破烂烂,披头散发,脸上还带伤。

这样形如乞儿之人……真会治病?

而且,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子……

陆鸿元极不高兴地把药箱搁在矮几上,睨了乐瑶一眼,有些不舍得地打开了:“小人可将苦水堡顶好的金创好药都带来了,您看,小人真是一心想治好都尉的伤的。”

乐瑶兴奋地举灯一照,立刻跟掉进米缸的老鼠似的:

“你竟带了九针!

太好了,能针灸了!

这几瓶是什么?

地黄通络油、生肌散、止血散、龙骨散也有,哇,还有连翘败毒丸,这个药正骨后可否赠我几颗?

嗯?

这边还有延胡索、桃仁、乳香、没药、当归……嗯,都是活血散瘀、止痛消肿的好药,带得好!

这头是……金银花、川芎、独活、秦艽……咦,夹层里是什么?

哦是纱布和夹板,够了够了,这位大夫您贵姓?

难为您大半夜还能想得这般周全,真是心细。”

陆鸿元见她两眼放绿光,即便被结结实实地夸了一句,也一点都不高兴,反倒心生警惕,默默用手指勾着药箱的背带,把箱子往自己这头挪了挪。

这小娘子好生古怪。

岳都尉和李判司都是张掖乃至甘州远近闻名的俊郎君,多少边关女子倾慕,她却对二人的容貌视若无睹,连对他们官身的恭谨敬畏也没有,反倒是见了他的药箱如获至宝,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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