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热闹中,小丫鬟打起帘子,又有人进来。
来者年约四旬,穿一件黛绿色连珠小团花纹缎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绾着金丝镶祖母绿假髻,容貌平平,眼梢微吊,看人时自有一种凌厉的气势。
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容貌端庄的少妇,十六七岁的年纪,穿一件雪青色蕃莲纹织锦褙子,不施脂粉,身上手上一丝首饰也无,看着十分素净。
晨曦初起,卫襄骑马混在护卫中,看到鸣叶要了一壶热水进去。
一会儿后,端着一个铜盆出来,将水泼在地上。
早上不是梳洗过了吗,这又是做什么?
难道那丫头被他气哭了?
卫襄想着,在马背上忽然有些坐不住。
他左右看看除了他们没有别的行人,索性靠近马车,再次掀开车帘。
马车内,江苒端然而坐,黑纱帷帽放在一边。
鸣叶半跪在她面前,正在为她重涂香脂。
她的眼眶还有些发红,泪痕却已消失不见。
他突然掀帘,鸣叶吓了一跳,她却恍若未觉,低垂着眼,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态,平静异常。
这是当他不存在吗?
卫襄冷笑:“怎么,这是舍不得吗?
舍不得干吗不和人家相认?”
江苒没有理他。
卫襄忽然怒了:“你要真舍不得他,我成全你,等他以后成亲了,我把你送给他。”妾通买卖,他说把她送给蒙冲,就是要以妾侍的名义送了。
江苒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漆黑的眸子乌沉沉的如古井无波,不带一丝感情。
卫襄心中一窒,一肚子尖酸刻薄的话竟然说不出口了。
他恼羞成怒,恨恨地说了句:“你好自为之。”摔了帘子。
马车内,鸣叶担心地看了江苒一眼,欲言又止:“姑娘……”爷还是孩子心性,生生把人家新娘子抢过来说要做侍妾,转眼又说要送人,换了谁也受不了。
偏这位姑娘连句软话都不会说,又把爷给惹恼了。
江苒一句话也不想说,拿过帷帽,再次掩住面容。
中午一行人在山林生火造饭。
一路上,鸣叶见江苒不说不动、不吃不喝,仿佛失了生机一般,心中害怕。
一停车就下来找卫襄。
卫襄听着冷笑:“不吃不喝?
饿死正好。”
鸣叶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卫襄道:“你别管她了,去后面一辆车看看鸣枝她们。”
鸣叶低声应“是”,依言去找鸣枝,眼角余光却看到卫襄黑着脸站了一会儿后,忽然大踏步地向江苒的马车走去。
卫襄怒气冲冲地上了马车。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阳光透过厚厚的车帘照进车厢,光线有些晦暗。
江苒斜倚着车厢一动不动,厚厚的黑纱挡住了她的面容。
卫襄直接把碍眼的黑纱掀开,扬眉正要说话,忽然愣住。
江苒秀气的眉紧紧皱着,粉白的小脸上,双目微阖,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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