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内外,一道旨意悄然传下。
按礼部所拟章程,参与孝陵祭祀的宗室、执事人员,自即日起斋戒两日。
不饮酒,不茹荤,不近女色,不理刑狱。
消息传到孝陵卫营地时,正值午后操练。
一万。
六月二十,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痛楚。
“甲申三月,闯贼陷都城。
天崩地坼,社稷倾危。
臣不能死社稷,弃宗庙而南渡,失神京而偏安。
致使神京沦陷,太庙被毁,列祖列宗神主遭逢贼手,惨遭凌辱。
列祖列宗二百七十六年之基业,毁于臣手。”
说到此处,朱由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猛地拔高,透出撕心裂肺的悲愤:
“臣,有罪!
臣罪该万死!
虽万死不能赎其一!”
大殿内,一阵压抑的泣声响起。
潞王朱常淓低声啜泣,紧接着,福王朱由崧也红了眼眶。
朱由检的声音没有停顿。
“臣即位十七年,励精图治而不能挽颓势,夙兴夜寐而不能止兵祸。
用人失察,赏罚不明,致使忠良蒙冤,奸佞当道。
流贼入关,建虏南牧,生灵涂炭,骨肉离散。
凡此种种,皆臣之过也。”
他的嗓音微微发哑。
“太祖高皇帝披荆斩棘,以布衣之身提三尺剑,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立大明百世之基。
而今,神州半壁沉沦,臣率朱氏宗支,跼蹐江南。
祖宗陵寝,今日方得一拜。
臣心中之痛,五内如割,肝肠摧裂!”
朱由检强压下声音里的苦楚,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块金字牌位。
“然——大明未亡!
朱家子孙未绝!”
他紧握着祝版,语调猛地一转,跪在后排的朱由崧心头一惊,抬起头,又赶紧低下。
“臣谨告太祖高皇帝:
昔圣祖分封宗藩,本以枝叶固本,屏藩帝室,镇抚四方。
乃永乐定制之后,藩禁森严,法网拘缚。
宗室不许仕进,不许贸迁,不许投身行伍,毕生拘于一城,跼蹐无所施展。
二百余年,天潢后裔徒享禄位,不习军旅,不察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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