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日暮。
残阳将枯黄的齐鲁大地染得一片暗红。
泗水之北,凤仙山西麓的深谷里,寒风乱窜。
此地介乎泗水、宁阳之间,乃尼山余脉。
谷口狭仄,从远处的汶泗平原望过来,入眼全是光秃秃的林莽。
没人能想到,这僻静的深谷里,竟藏着几万的军队。
关宁军主力,四万精锐,已尽数入谷。
大军入谷,即刻偃旗,谷内没支一顶营帐,更没生半缕炊烟。
所有的战马全卸了鞍鞯,嚼子上裹着麻布,连打个响鼻都发不出动静。
初春的寒气透骨。
数万将士依着地形分屯在背风处,没人抱怨,也没人乱走。
他们裹着厚重的棉甲,从怀里掏出冻得梆硬的干粮,就着随身水囊里的凉水,一口一口往下咽。
吴三桂站在一处山崖上,俯瞰着谷中密密麻麻的阵列。
“侯爷。”胡国柱大步上来,战靴踩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他凑近了禀报,“非战的辎重、多余的粮草和民夫,全留在谷底最深处了。
各营都在休整。”
吴三桂转过头,生铁面罩推在额前。
“车营安置得如何?”
“回侯爷,五个车营全在谷口内侧列阵了。”胡国柱嗓音里压着一股子兴奋。
“一营五千人,一百二十官清楚百倍!”
他抬起手,重重指着济宁的方向。
“陛下的旨意写得明白:只要建虏在攻城,关宁军便要率军冲击清军侧翼。
其余各路兵马,皇上自有统筹。”
吴三桂胸口的重甲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陛下这是把天大的干系全顶在咱们关宁军上了!”
胡国柱喉结滚了滚:“侯爷的意思是……”
“陛下就是怕分进围击漏洞百出,所以并不准备多方统筹。”
吴三桂一字一顿。
“陛下要的,是咱们关宁军去当这块铁砧!
只要咱们扎在多铎的侧翼,扛住八旗最猛烈的反扑,高杰和黄得功那边自然就敢合围!”
吴应期沉闷道:“陛下就不怕咱们扛不住?”
“扛不住!”吴三桂一巴掌重重拍在刀柄上。
“要是咱们一触即溃,多铎就能反手撕开条口子,把大明这几路兵马全宰了!
陛下这局棋,也就彻底烂了!”
这就是当今天子的阳谋。
在朝堂上当众申饬他,实际上却对他恩厚有佳,拨了最优厚的粮草军械。
皇帝不谈虚的,筹码给足,要的就是关宁军拿命去砍出这第一刀。
吴三桂大拇指顶开刀镡。
“咱们没退路。
朝廷的粮饷拿了,青州的功劳领了。
这一仗打赢,关宁军的根基就彻底稳了,本将这平西侯的位子,就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谁也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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