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皇帝若有所思,向他的解放奴隶寻求答案。
“不不不,”他马上又自己否决了:“我觉得这可能太过……汁浓味厚了,你明白的。
对于年少的孩子们来说,他们更需要一个温柔谦恭的引导者,你要知道,在男人的一生中,第一个女人总是非常重要。”
皇帝遗憾地咂了咂嘴,但可想而知,过不了几天这个大胆的娼妓就会出现在他的床榻上。
————
没有一个罗马人能够拒绝角斗表演,哪怕尼禄还在那座小城里的时候——人们只能临时搭建起那种简陋的木质角斗场,场地小得只能允许两个人在里面打转——从祭司到渔民的观众们依然趋之若鹜,哪怕随时都有看台坍塌,被压死或摔死的可能,他们也不愿意错过任何一场表演。
尼禄不太感兴趣,在那些所谓的“角斗士”出来游行的时候,他就看出那些家伙未必能打得过自己的教仆,而且这种由退役老兵,外省人,罪犯组成的角斗团可不会真的为了几个塞斯特斯搏命,说不定连皮肉伤都不会有。
今天尼禄完全感受到了这种表演能够给人带来的快乐,人类所有的都能够在这里满足。
尤其是当你将大拇指朝下,宣判某人的死刑后,就像是做了一次无所不能的神祇。
他看得太专注,因此并没有注意到皇帝和他的母亲小阿格里皮娜的打量和斟酌。
然后他就在奥古斯都宫的卧室里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女孩。
他记得这张面孔,当他化身为鹰,从酒神巴克斯的献祭仪式上逃出来后,因为不能确定自己还能飞多久,在看到第一个露台时便落了下来,降落的时候因为没有掌握好自己的新身体,差点折断了自己的手臂。
那时候第一个向他奔来,把他扶起来的就是那个大胆的女孩。
她站在那里,褐色的头发显然经过精心的修饰——被整理出了漂亮的波浪形,很明显,这并不是一个奴隶该得到的待遇,何况她的身上还带着水汽的潮湿与玫瑰的芳香,身上的丘尼卡也不再是粗亚麻做的,而是最上等的埃及棉布。
她垂着眼睛,脸色绯红,赤着脚,脚趾头圆滚滚的,很可爱,像是一颗颗小珍珠。
小阿格里皮娜一眼便挑中了她,布鲁斯也认出了这个女孩,他是从她手里接过尼禄的——得知此事,小阿格里皮娜就更加满意了。
“这或许就是维纳斯女神的安排。”她说,而且这个女孩好就好在,虽然生得美貌,但她的美貌显然不是偏向于娇媚、淫逸的那种,反而带着几许天真——也就是笨笨的,她不必担心尼禄会就此坠入爱河,难以挣脱。
“你看到了吗?
尼禄?
我的儿子!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你还喜欢吗?”
小阿格里皮娜还在走廊里就大笑着喊道,与此同时,皮凉鞋敲打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嗒嗒声也传了过来。
小女奴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尼禄一下子就瞧见她似乎一直在攥着什么——他没法看清,因为它被藏在丘尼卡里,可能是一个护身符,用一根细细的绳子系着挂在她的脖子上——她隔着布料使劲儿揪着它,尼禄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别太用力,随着她挪了一步,手上又用了力,只听叮当一声,东西便掉了出来。
尼禄本能地低头往下一看。
一枚只有手指长的……银鱼,耶稣鱼。
他才在角斗场上看到了十几个基督徒女性因为恪守她们的信仰而死,留下的两个人也将遭到最为不堪的对待。
现在他的面前就站着一个基督徒。
他当然知道基督徒,确实,在罗马的底层,平民以及奴隶中这种信仰已经算得上普及。
在罗马人的生活中,神祇无所不在,但对于那些穷苦的人来说,信仰是一桩多么沉重的负担啊,如果众神愿意眷顾你,福尔图娜女神的车轮一直向右偏转,你或许还能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但只要遇到任何事情,任何需要献祭,进神殿,请祭司的事情,就意味着你随时都会面临着倾家荡产的厄运,但又有谁能够避过呢?
出生、结婚、生病、产子、死亡,签订合同、出远门、甚至造访客人……哪怕你只是留在家里,你也有家神,墨丘利神与维纳斯神需要供奉。
对于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来说,你献祭得再多,再频繁,对祂们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祂或许会庇护你,或许不会,这完全看祂们的心意。
但你若是胆敢对他稍有冒犯,甚至只是因为承担不起祭品而没有献祭的话,他的祭司都会立刻宣布你渎神。
渎神的罪名重得无法开脱。
而为了寻求神祇的宽恕,你必须卖掉所有东西,一件件的,你的田地,你的奴隶,你的妻子,你的儿女,你的房屋,你的工坊,你的工作,你的罗马公民权(譬如当你成为角斗士的时候就不再是罗马公民),以及,你自己,这是最后一份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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