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小路窄而弯曲,两旁堆着发霉的柴垛和碎砖。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却照不进孙老拐那间矮屋的门窗。
那屋子像被什么无形的罩子扣住,连投在墙根的影子都比别处浓重几分。
那张红纸就贴在修鞋摊对面的土墙上,纸角被风掀起又落下,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李二狗三人在十步外停住了脚。
屋门大敞。
孙老拐还坐在那把瘸腿的木椅上,背对着他们,岣嵝着腰,像是在缝补一只鞋。
他的右手捏着针,左手按着一块旧胶皮,动作不紧不慢,一针下去再一针上来,破鞋在他的膝头颤动着,和这周围死寂的气氛格格不入。
“来都来了,进来坐。”他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沙哑、干涩,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砂石。
那语气平淡得让人后脊发凉,像是茶余饭后招呼串门的邻居。
李二狗迈步走了进去。
青霖在他左侧稍后,右手虚按在怀中的青铜短剑上。
小雅则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个装着她弟弟遗骨的陶罐,目光死死锁在孙老拐的背影上,仿佛要将那个佝偻的老头生吞活剥。
屋里陈设简单。
一张矮桌、两把椅子、一张木板床。
墙角堆着破旧的家什,空气里弥漫着胶皮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唯一的异常,就是桌上那只敞开的旧木盒,三枚黑色石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没有封印,没有阵法,就那么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可李二狗注意到,那三枚石子安静得不像话。
他之前取出的几枚,离了节点便疯狂跳动,彼此吸引,要向后山飞去。
可桌上的三枚却纹丝不动,像三颗普普通通的鹅卵石,连一丝煞气都没有外泄。
“你没用封印。”李二狗说。
孙老拐笑了笑,没有回头:“用不着。
它们听我的。”
他终于放下手里的针线,慢腾腾地转过身来。
李二狗第一次在明亮的光线下看清了这张脸。
瘦,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颧骨高耸,眼眶凹陷,两只眼睛却亮得惊人,黑白分明,清澈得不像是被煞气折磨了三十年的人。
他的后颈突起已经消失,整个人的气息也平稳得出奇,和昨晚王老四、井边浮尸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你控制了它们。”李二狗的目光扫过那三枚石子,“用你自己的身体做缓冲,把三枚节点的煞气都吸进了体内。
所以它们才这么安静。”
孙老拐点了点头,抬起干柴般的右手。
那手背上青筋凸起,血管呈不正常的深紫色,像一条条爬在皮肤下面的蚯蚓。
“当年我吸了那黑石的气,本来该死。
可我没有。
黑石里的东西进了我的身子,和我的命缠在了一起。
这三十年,我活着,就是在给这些石子当锁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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