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钟的钟声。
和殿下在钟楼敲响的那声一模一样。”老艄公浑浊的眼睛在灭烬苔琉璃灯下泛着极淡的绿,“草民在这条江上跑了五十年船,每次过锁龙湾都听见。
不是用耳朵听——是在骨头里听。”
船拐过一道河湾。
锁龙湾到了。
江面在这里骤然收窄,两侧的石壁几乎贴着船舷。
石壁上凿着一排方孔——是前朝烽燧的箭孔。
石壁顶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烽燧残台蹲在晨雾中。
残台上站着六个人,穿着朔方军的玄灰战袄,没有打旗号。
他们手里没有握刀,而是举着火把——六支火把同时点燃,在晨雾中画出六道橘红色的弧线。
不是警告。
是信号。
“靠岸。”萧烬说。
老艄公将竹篙在石壁上一撑,平底沙船无声地滑向锁龙湾北岸一处窄窄的石滩。
马千里和二十名轻骑迅速登岸,在石滩上列成扇形,刀出鞘三寸。
六名朔方军前哨从烽燧残台上走下来,领头的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
四十岁上下,左脸颊上有一道从颧骨划到下颌的旧刀疤。
“末将朔方镇第三卫第七哨哨长周铁,参见太孙殿下。”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奉节度使之命,在此等候殿下两日了。”
萧烬没有让他起来。
“萧破虏怎么知道我会走水路?”
“节度使不知道。
节度使在青石驿、断魂桥、西陵古道南段一共派了十二支前哨。
末将这一支是走得最远的。
节度使的命令是——十二支前哨,只要有一支见到太孙殿下,就把一句话带给殿下。”
“什么话?”
“‘侄儿,烬京见。
鼎的事,叔父知道得比你多。
’”
石滩上安静了一瞬。
江风吹得芦苇荡簌簌作响。
马千里的刀又拔出一寸。
但萧烬抬手止住了他。
“就这一句?”
“还有一样东西。”周铁从怀中取出一只铁匣。
匣子很旧,表面的漆已经磨光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
铁匣上没有锁,只贴着一张封条——封条上盖的不是朔方军的军印,而是夜枭司的闭眼纹。
“这东西不是节度使的。
是三天前,有人在节度使大营外留下了这只铁匣。
匣子上贴了张条子,写着‘交太孙萧烬’。
节度使没有打开过。
末将也没有。”
萧烬接过铁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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