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江上(2/5)

“裂钟的钟声。

和殿下在钟楼敲响的那声一模一样。”老艄公浑浊的眼睛在灭烬苔琉璃灯下泛着极淡的绿,“草民在这条江上跑了五十年船,每次过锁龙湾都听见。

不是用耳朵听——是在骨头里听。”

船拐过一道河湾。

锁龙湾到了。

江面在这里骤然收窄,两侧的石壁几乎贴着船舷。

石壁上凿着一排方孔——是前朝烽燧的箭孔。

石壁顶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烽燧残台蹲在晨雾中。

残台上站着六个人,穿着朔方军的玄灰战袄,没有打旗号。

他们手里没有握刀,而是举着火把——六支火把同时点燃,在晨雾中画出六道橘红色的弧线。

不是警告。

是信号。

“靠岸。”萧烬说。

老艄公将竹篙在石壁上一撑,平底沙船无声地滑向锁龙湾北岸一处窄窄的石滩。

马千里和二十名轻骑迅速登岸,在石滩上列成扇形,刀出鞘三寸。

六名朔方军前哨从烽燧残台上走下来,领头的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

四十岁上下,左脸颊上有一道从颧骨划到下颌的旧刀疤。

“末将朔方镇第三卫第七哨哨长周铁,参见太孙殿下。”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奉节度使之命,在此等候殿下两日了。”

萧烬没有让他起来。

“萧破虏怎么知道我会走水路?”

“节度使不知道。

节度使在青石驿、断魂桥、西陵古道南段一共派了十二支前哨。

末将这一支是走得最远的。

节度使的命令是——十二支前哨,只要有一支见到太孙殿下,就把一句话带给殿下。”

“什么话?”

“‘侄儿,烬京见。

鼎的事,叔父知道得比你多。

’”

石滩上安静了一瞬。

江风吹得芦苇荡簌簌作响。

马千里的刀又拔出一寸。

但萧烬抬手止住了他。

“就这一句?”

“还有一样东西。”周铁从怀中取出一只铁匣。

匣子很旧,表面的漆已经磨光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

铁匣上没有锁,只贴着一张封条——封条上盖的不是朔方军的军印,而是夜枭司的闭眼纹。

“这东西不是节度使的。

是三天前,有人在节度使大营外留下了这只铁匣。

匣子上贴了张条子,写着‘交太孙萧烬’。

节度使没有打开过。

末将也没有。”

萧烬接过铁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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