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不会。”
老铁匠看了看刀,没有伸手拿。
“你出远门,不带刀?”
“带另一把。”谢明烛拍了拍腰间的短刃鞘。
鞘里插着萧烬在广场上用过的短刃,刀柄上封存过的烬气已经被封印吸回去了,但刀刃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暗金色——不是烬气,是萧烬在分解前用手握住刀柄时,掌心那些正在变成金色光点的皮肤细胞残留在了缠绳的麻线缝隙里。
细胞本身已经死了,但金色波动认得那是封印修补者身体的一部分,每三息会在麻线上亮一瞬,像一只不肯松开的手。
老铁匠把备用的短刃拿起来,用一块破布裹了刀刃,插进自己腰间围裙的口袋里。
围裙是生牛皮缝的,上面全是淬火液溅出的深褐色斑点,最大的一个斑点在左胸口——那是很多年前一块烧红的铁料从砧板上弹起来烫的,烫穿了三层牛皮,在胸口留了一道疤。
他在萧烬讲解烬卫颈后软点位置时说过这道疤的来历,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谢明烛从条凳上站起来,右腿膝盖在站直时稳稳地撑住了全身重量。
左腿也恢复了——从西陵走到烬京的这段路把两条腿的经脉都走得差不多了。
金色波动在她体内流动的速度比在钟楼里刚醒来时快了一倍,每三息完成一次全身循环,循环经过被烬解烧断又重新编织的经脉节点时不再停顿,只是轻轻弹一下,像河水漫过被修补过的堤坝裂缝。
她走了两步,左脚落地时脚踝还是会往外偏一个角度——那个在西陵书院矮桌底下垫右脚写字养成的步态,已经被金色波动认作是“谢明烛的正常步态”了,不再需要纠正。
“出了定北门往北走,沿着官道走两天到铜山,绕过铜山走北麓的山道再走三天到朔方,从朔方往北再走两天到铁壁关。
全程七天。”老铁匠从方桌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羊皮纸,推到谢明烛手边,“这是陆坛主让学徒给你画的地图。
学徒的字还没练好,地名写错了好几个——朔方的‘朔’写成了‘塑’,铁壁关的‘壁’写成了‘璧’。
但他把沿途所有能补充淡水的暗河入口都标出来了,标得很准。
他爹被烬鼎司征去修通天塔的承重木架之前是个打井的,会看地下水的走向。”
谢明烛展开羊皮纸。
地图画得很潦草,几个地名歪歪扭扭地挤在官道两侧,但暗河入口的位置标得极细——学徒用剐木刀的刀尖在羊皮纸上戳了几个极小的小孔,每个小孔旁边用炭条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暗河走向线,从地下水位一直画到地表井口。
铜山北坡那棵歪脖子松树旁边有一个小孔,旁边写着“井”——就是废驿站院子里那口井。
小孔用炭条涂了半圈阴影,表示井口在阴影里,只有卯时和申时太阳能照到。
“他刻字还不行,但画地图有天赋。”她把羊皮纸卷好,插进袖口内侧的暗袋里。
暗袋是她在书院读书时自己缝的,用来藏钟离默不让带进课堂的闲书。
缝线还在,针脚细密均匀,和她在青衫袖口磨破后自己补的针法一样。
老铁匠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方桌上。
布袋是粗麻布缝的,拳头大小,袋口用麻绳收口,提起来时袋子里发出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不是铜钱,是更小的东西。
他把袋口拉开,往手心里倒了倒,倒出来几粒黑豆大小的碎铁粒。
铁粒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泽,不是生锈,是被金色波动浸泡过后自然形成的氧化膜。
“碎铁粒。
沿着官道走的时候,每隔三里往路边扔一粒。
不用藏,就扔在青石板缝里。”他把铁粒倒回布袋里,收口递给谢明烛,“陆坛主说,殿下在胭脂巷暗点里教我们捅烬卫颈后软点之前,用铁链在桌上绕了一个圈。
那个圈的形状和丹陛石裂缝口那层膜上渗出来的金色纹路走向一致——是一条从烬京到铜山、从铜山到西陵、从西陵到朔方、从朔方到铁壁关的弧线。
陆坛主说殿下当时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绕出了这条线,但他的烬感在无意识中沿着九条烬脉的走向画了一张地图。
殿下现在不在了,但封印在。
你沿路扔下这些碎铁粒,每一粒都会被金色波动认作是封印的延伸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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