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烛先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烬卫——烬卫的行军步调是五息一个周期,铠甲导流槽的共振会在碎石地面上拖出极均匀的沙沙声。
这个脚步声不规律,左脚落地比右脚重了约两成,步幅七寸五分,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灰烬扬尘。
她从脚步的节奏里听出了对方的体重、身高、左靴鞋底外侧的磨损程度,以及右手里握着一把重量大约三斤四两的刀。
刀尖偶尔擦过地面的碎石,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刮擦音。
刀是好刀,刃口没崩过,但刀柄的缠绳已经全松了。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挂在腰间的那盏多余的铜盏油灯解下来,举到左肩上方,灯焰调到最高。
暗金色的光晕在山丘上铺开了一个半径约十步的圆。
光晕边缘刚好照到来人左脚那只磨偏了半分的靴尖。
“你的弩机触发频率设错了。”谢明烛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昨天就讨论过的事。
“五息频率是烬卫铠甲驱动核心的空载频率,不是满载频率。
烬卫在穿过火线时驱动核心会自动提升输出功率,频率会从五息漂移到五息半。
你的氧化膜片校准在五息,空载烬卫能触发,穿过火线的烬卫触发不了。”
脚步声停了。
停在她身后约三步处,不近不远——正好是她手里归弦弩的有效射程以内,也是他手里那把旧刀能劈到的范围以外。
这个距离不是巧合。
他也在算。
“我在城门楼上看了半个时辰才做的校准。”萧烬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烬矿烟熏了一整夜。
“那半个时辰里没有一个烬卫穿过火线。
他们全在火线外围待命。
苍溟不让他们穿——火线里的液态烬矿浓度太高,穿过一次,铠甲的导流槽寿命就折一半。
他有二百个烬卫,折不起。”
谢明烛转过身。
萧烬站在铜盏灯焰的光晕边缘,青布衣的右半边下摆被烧焦了,焦痕从他右胯一直延伸到膝盖,布料炭化后硬得像树皮,每动一下都往下掉碎渣。
左脸上那道烫伤从颧骨斜着划到下颌,伤口边缘已经凝固了一层极薄的金色氧化膜——不是敷了药,是烬矿粉尘在烫伤创面上自然沉积形成的保护层。
这把他的表情凝固成了一种介于冷静和剧痛之间的状态,嘴角是放松的,但眼角在轻微地抽动。
左手夹着的帛书被汗水浸透了大半,帛书封口处用蜜蜡封着,蜜蜡上印的是钟离默的符号——圆圈里有一点。
这是太祖手书。
他把手书随身带着,不是塞在怀里,是夹在左臂肘弯内侧,这个位置在奔跑时摆动幅度最小,不会把帛书甩出去。
“真名是什么。”他问。
不是“你拿到了吗”——他知道她拿到了。
他在地窖里放的那封信就是留给她的。
“七息频率的一段金色波动。”谢明烛把腰间的铜盏油灯举到两人之间,灯焰三息一跳,节奏稳定。
“骨片里存储的不是文字,是波形。
饕餮的心跳频率就是七息。
旧网阻尼节点三千年来一直在压制七息频率。
你在城南吸引苍溟的时候,我在藏书阁地窖打开了钟离默的保险柜。
骨片就在我布袋里。”
萧烬的目光移向她腰间的布袋。
布袋被铁匣的棱角撑得鼓鼓囊囊,袋口露出一截探针的针尾和半片灰苔藓样本。
他认出那支探针——是他用液态烬矿写那封信时握在右手里的那一支。
他把探针放回了铁匣,留给可能会来的人。
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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