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烛的灯焰也在那一刻亮起又落下,弩手们拉弦、装箭、再等。
第二轮、第三轮,每一轮箭矢都打在同一个方向,像一群铜钉钉入一面不停抖动的巨鼓,把鼓面中央那口越裂越大的七息撕得慢了些。
萧烬闭眼。
他感受到刀身下的矿脉从暴怒慢慢变成了不安,由不安又被压成极沉极闷的暗涌。
但这只是颈口处的变化。
更深处,那声低吼并没有消失,它只是缩回了喉咙深处,像一头被铁链暂时勒住的巨兽,正在那儿绕着圈。
“它没退,是在等。”他忽然说,“等城楼上那三百车矿自己把七息烧起来。
萧破虏不动,它也会等。
只要花还在落,它早晚能等来第二道口子。”
“所以你得上去。
上面才是盖子。
这儿只是塞子。”谢明烛看着他,“你把两根线都认了血,城楼就是你的。
你坐在里面,像坐在一口钟里。
地脉怎么跳,城楼能替你压。
但你要把萧破虏带出城楼。
他不能再待在第七层。
他待在那儿,火门就永远有手。
你再认主也没用,他和你的血太近了。”
萧烬点头。
他把刀从地里拔出来,刀刃上沾着一层极细的暗铜色矿屑,像刚和某条地脉对了一刀。
他回身看谢明烛,说:“上面一有变,我会敲西窗。
你这里若见箭路忽然变直,就说明城楼开始回压了。
到时别等花停,带弩手从旧水沟往外撤。
沿关墙西绕,出西侧门,回到槐树底下。”
谢明烛没有应声,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她不想说“好”,也不想说“你小心”。
他们之间已经不大需要这些词了。
她只在他转身时把灯焰再调低一分,为他留出最窄最稳的一条暗光。
萧烬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跪在矿洞里的弩手,又看了一眼她,然后沿原路往上去了。
城楼第七层,萧破虏仍站在西窗边。
夜极静,窗下的瓮城黑沉沉一片,只有那堆三百车原矿发出极微弱的光,像一堆还没完全熄灭的炭。
萧烬上来时带着刀,刀尖在楼板上一路划出极轻的响。
萧破虏没有回头。
“你听见了。”萧破虏说。
“听见了。
它没睡着。”萧烬走到他身后五步处停住。
他没有绕到窗边去,因为知道这个位置一绕,两人之间就没有回旋了。
他把刀拄在地上,刀尾和楼板碰出极短的一声,像在彼此之间敲了一下。
“你把两根线都认了。”萧破虏慢慢转过身,眼神已不如方才清,像被地底那声低吼搅混了。
可他的语速仍然很稳:“那这城楼现在听你的。
但你也听见了,关了地脉,等于把自己和那东西绑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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