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谢明烛提着见天刃走进去,没有点灯。
窗外是刚亮起来的青灰色天光,从几个极窄的箭孔里斜斜切进来,在满地板盘曲的铜线上割出一道一道的亮痕。
铜线比她昨晚远远看过时更密,粗的细的交缠在一起,像有人把整座城楼的筋络都剥出来铺在地上。
火门铜钮就在这一堆筋络的正中央,黑沉沉地凸起,像只半闭着的眼睛。
她走到铜钮前,蹲下,用指尖在钮面和铜线上各碰了一下。
铜钮冷得像埋在雪里的铁,铜线却温热,一下一下地搏动,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它们里面流。
她把见天刃从左手换到右手,找铜钮旁最近的一圈盘线,那里有一道极窄的缝,是两块楼板拼接处。
她把刀尖抵进去,腕子一沉。
刀极轻地没入楼板,只发出像冰层裂开一样细的声响。
刀身沿着地板往下,像自己找地方似的,滑进去三寸多,停在火门旁边,不偏不倚。
整层的铜线在刀入木的那一瞬轻轻亮了一霎,极淡,像人在黑处忽地掀了掀眼皮。
随即又全部暗下去。
谢明烛觉得脚下的楼板比刚才实了。
像有一口一直漏着的气被堵住了一半。
她站起身,退开半步。
刀立在那儿,黑铁无光,像铜钮的影子斜斜插在地上。
身后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有人赤着脚走下来。
谢明烛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苍溟。
那脚步到了楼梯口便停住,过了好一会,苍溟才走进来。
他走路没有声,但第五层的空气因他进来而变得极冷,又极黏,像旧雨之后地窖里的气。
他走到铜钮边,低头看那柄插在楼板里的见天刃。
半明半暗里,他脸上那层灰败的颜色像是被刀身反上了一道极细的光。
“你把它钉在门口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有锈从喉咙里落下来。
“这不是门口。”谢明烛说,“是火门旁边。
刀在,火门就有了个岸。
七息冲上来,先得绕过这把刀。
不会被你直接带进楼心。”
苍溟慢慢在铜钮旁跪坐下来。
他的袍子铺在一地铜线上,像一片极薄的黑水。
他坐姿极稳,背挺得笔直,面朝西窗的方向。
西窗外,晨光已经大亮,远处仍无风。
槐花落得更急,像极了夏天暴雨前先落下来的几滴,零散、沉重,打在看不见的泥地上。
可这回不是几滴,是整树整树地往下坠,簌簌的,像整片天都在掉铜屑。
“第二夜难熬的,不是地底那声。”苍溟说。
他闭上眼,双手搭在膝上,指尖几乎要碰到铜钮。
“是花根进脉的时候。
新频率顺着槐树的根往下钻,旧频率被它往里逼,两股在核心外面绞。
绞出第三个声,像有人用刀刮铜。
那个声会从这火门出来。
你坐在这儿也听不了太久。”
“听得了。”谢明烛说。
她在离他三步处坐下。
她没带灯,灯还留在第七层萧烬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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