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字的墨迹还没干透,黄锦已经候在了门外。
嘉靖搁下笔,没有叫人。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问谁?
问什么?
怎么问?
这三层意思,他一个都没写在纸上。
不需要写。
能看懂的人自然看得懂,看不懂的人,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黄锦在外面轻咳了一声。
“进来。”
黄锦小步趋入,跪下。
“传内阁,明日巳时,西苑觐见。”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和吩咐膳房备茶没什么区别。
可黄锦的膝盖磕在砖地上,咚的一声,比平时重了三分。
“奴婢遵旨。”
嘉靖没有再看那张纸,起身走向内殿。
经过长明灯时,袍角带起一阵风,灯焰歪了歪,又直了回来。
——
同一个时辰,严府。
灯烛通明。
严嵩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封拆开的急递。
蜡封还带着体温——从通政司转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他手上。
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措辞他比谁都熟。
第一页看完,手就开始抖了。
第二页看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爹!”他把供词往案上一拍,“郑泌昌、何茂才这两个畜生!
儿子待他们不薄——”
“你待他们不薄?”
严嵩终于抬起头,看着严世蕃。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怒意压得很深,更深处是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你用人的本事,就是这个'不薄'?”
严世蕃挺了挺腰杆,硬撑着没有矮下去。
“爹!
你老替皇上遮风挡雨,儿子可一直在替你老遮风挡雨!
毁堤的事,改稻为桑的事,哪一桩不是为了给国库攒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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