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府的晚膳摆了四菜一汤。
说是四菜一汤,排场却不小——松鼠鳜鱼、酱方、火腿蒸笋、一碟子凉拌马兰头,外加一盅老母鸡汤。
鸡汤炖了三个时辰,油花撇得干干净净,上头飘着几片薄薄的当归。
严嵩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碗,拿汤匙一勺一勺地舀鸡汤喝。
不少地花在了堤上。
账目清清楚楚,工期提前了两个月。
嘉靖亲口说了一个“好”字。
一个“好”字。
整个朝堂都在看严世藩的笑话——小阁老给人挖坑,人家从坑里走出来,还顺带修了一条百年大堤。
严世藩想起这件事,胸腔里就堵得慌。
不是三百万两银子的事。
是面子。
赵宁不买他的帐。
从头到尾,从浙江到京城,这个人就没正眼看过他严世藩。
“爹,这个人不一样。”严世藩压着火气,“他不是徐阶那帮清流,也不是胡宗宪那种老油条。
他是个愣的,一根筋,这种人——”
“这种人怎么了?”
“这种人最危险。”
严嵩把茶盏放下,盖子扣上去,发出一声轻响。
“你说反了。”
严世藩一愣。
严嵩往椅背上靠了靠。
谁签的?”
严世藩还是没出声。
“山东、河南、湖广、两广——布政使、按察使、参政、参议,你数数,有多少是从这个门里走出去的?”
严嵩抬手指了指严府正堂的方向。
“皇上可以不要严嵩。
但他找不到第二个人,能把这一摊子接过去,一个子儿不差地替他转起来。”
严嵩转过身,背对着严世藩,缓缓往里屋走。
走了两步,停了。
“所以赵宁那边,不要动。
他是皇上试刀用的。
让他试。
只要刀不往咱们脖子上架,你就当没这个人。”
严世藩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上那碗凉透的鸡汤。
油膜上映出灯火摇晃的影子。
他伸手把碗推开,推得很重,汤汁从碗沿泼出来一道,淌过桌面,顺着桌腿滴到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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