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父子血刃宫墙内(2/3)

但宫墙之内从来不缺流言,到了午时已有不少官员隐约听说了昨夜东宫出了大事。

几个胆大的御史想要上奏询问,却被夔安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老将在朝堂上只说了四个字“宫中私事”,便没有人再敢追问了。

当天下午,石虎连下三道密诏。

第一道诏令,诛灭李颜全族,无论男女老幼一概处斩。

禁军当夜便包围了李颜的宅邸,哭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条街。

天亮时李家满门百余口人的尸首被装上牛车拉出城外,扔进了乱葬岗。

第二道诏令,龙腾卫封禁东宫,所有东宫属官、内侍、宫女就地扣押,不许走脱一人。

石邃本人被锁在寝殿之中,手脚皆缚以铁链,连自尽的机会都不给。

第三道诏令以六百里加急发往蓟城,召回石闵。

这道诏令的措辞极为简短,只有十二个字:“邺城有变,速速率乞活军回京。”

石虎的多疑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虽赦免了石宣,但内心深处对身边每一个人都重新竖起了戒备的高墙。

石宣的护卫能杀进东宫,石韬的龙腾卫就在宫中,这些人离他都太近了。

放眼天下,唯一一个让他真正放心的人,反而是那个远在幽州、从不参与宗室争斗的汉人养孙石闵。

乞活军只听石闵一人号令,石闵只认石虎一人的恩养,这支军队是石虎最后的底牌。

入夜,石虎屏退所有侍从,只带了四个贴身龙腾卫,乘一顶小轿悄然来到东宫。

东宫已不是昨夜灯火辉煌的模样。

宫门紧闭,廊下空无一人,院中的石灯笼不知何时灭了,只剩下惨淡的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将枯枝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鬼手。

守门的龙腾卫见是石虎亲自前来,慌忙跪下行礼,然后打开了寝殿的门锁。

寝殿内一片漆黑。

石虎示意龙腾卫举着火把守在门外,自己接过一支火把独自走了进去。

火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殿中的景象。

石邃披头散发地坐在墙角,手脚皆缚以粗重的铁链,链子的另一端钉在墙上的铁环里。

他身上的锦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与昨夜在酒宴上温顺谦卑的模样判若两人。

石虎站在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火把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将石虎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

“朕自问待你不薄。”石虎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沉得像从地底传出来的闷雷,“立你为太子,给你锦衣玉食,教你骑射兵法。

你若对朕有怨,大可当面说出来,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

石邃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个表情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更像是一个已经彻底放弃了一切的人所特有的那种冷漠的疯狂。

“待我不薄?”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干涩而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你把我扔到黄河边上风吹日晒数月,回来连一句好话都没有。

你把禁军交给石宣,把龙腾卫赏给石韬,却把最脏最累的活全派给我。

石韬告我的黑状你问都不问就当众羞辱我。

你管这叫待我不薄?”

他越说越激动,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肉已经被磨破,鲜血顺着铁环往下淌,但他浑然不觉。

他死死瞪着石虎,眼中的怨恨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是怕我。

你从骨子里怕我。

你怕我像你当年夺石弘江山一样夺你的江山。

你处处压着我,从不给我实权,从不让我碰兵权。

你养我就是为了在你那些儿子面前树一个靶子,让他们争来抢去,你好坐山观虎斗。

你从来就没把我当过你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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