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的脸色随着这些话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握着火把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这个逆子不但不悔过，反倒倒打一耙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他这个做父亲的身上。
他缓缓朝石邃走了一步，火把的光芒将他满是横肉的脸映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你再说一句，朕便让你死无全尸。”
“说就说！”石邃猛地仰起头来，裂开嘴露出了一个疯狂而扭曲的笑容，“你杀了我便是。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但你记住，石宣和石韬迟早也会走上这条路。
你养出来的儿子个个都想要你的命，你以为这是谁的错？
是你的错！
是你亲手把我们变成了一个个嗜血的怪物！”
石虎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断了。
他暴喝一声将火把狠狠砸在地上，火花四溅，然后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劈了下去。
石邃没有躲，也没有闭眼。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个疯狂的笑。
东宫关着的还有石邃的妃子张氏以及石邃的子女二十六人。
当禁军冲进来时，张氏抱着最小的女儿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明晃晃的刀锋，没有哭也没有叫。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她嫁给石邃那天起就知道。
次日清晨，邺城的百姓看到东宫方向升起了浓烟。
石虎坐在太武殿的御座上，一夜未眠。
他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脸色灰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下旨诛杀石邃满门的那一刻他没有犹豫，但杀完之后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白。
数日后，石虎下诏废黜太子母亲郑樱桃的皇后之位，迁居别宫。
同时立石宣生母杜昭仪为皇后。
又过数日，正式册立石宣为皇太子，移居东宫。
石宣跪在太极殿前接过册封诏书时面上保持着恭谨而克制的表情，山呼万岁声震殿瓦。
没有人注意到他低下头时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是多年隐忍之后终于扬眉吐气的笑意，被他藏得很好，一闪即逝，像是怕被人窥破内心深处某个还不够干净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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