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十五年,夏,莲花洞以西二十里,路边茶棚,巳时。
我轻信了他们。
走出莲花洞的时候,金角大王接过葫芦,看了我一眼,说“和尚,你说话算数“。
我信了。
后勤干久了,总觉得账结清了就是结清了——物资归位、人员归队、借款还清、手续完结,这桩事就算翻篇了。
可我忘了,妖怪不按后勤的账本过日子。
出洞还不到一天,我们正在路边茶棚歇脚。
大师兄端着茶碗蹲在条凳上,二师兄趴在桌上补觉,师父在念经。
日头正毒,茶棚的草帘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然后洞口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是七剩下的,盖过大红公章的背面朝外,看着跟天庭公文差不多的样子。
“谁送?
“二师兄问。
“我。
“我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我一个人去压龙府。
你们在这儿等着。
一个时辰之内我不回来,你们就另想办法。
“
压龙府在那座山坳里,院墙不高,青砖黛瓦,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石榴花开得正艳。
我在门口站定,敲了三下门环。
开门的是个穿红衣的小丫鬟,看了我一眼:“找谁?
“
“取经路过的和尚。
有封信,烦请转交压龙夫人。
“
丫鬟接过信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重新打开了,一个妇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慵慵懒懒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沙哑:“进来吧。
“
压龙夫人坐在正堂的藤椅上,后面拖着的九条尾巴铺了半张椅子。
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模样,保养得不错,眼角虽然有些细纹但五官舒展,手里捏着我那封信,来回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着我。
“这信,你从哪来的?
“
“老君托人转交的。
他在天庭炼丹忙,不方便亲自下来。”
压龙夫人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大红公章印子——那是天庭项目办的真章,只不过原文件的内容被我裁掉了,只留了半截空白纸和印章。
她看了好几遍,信纸捏在指间,指腹在“老君“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我想起点什么了“的笑,带着一点温度,又带着一点只有熟人才有的那种松弛。
“老君的字……还是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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