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省道旁的废弃检查站,荒得离谱。
锈穿的铁皮屋顶破了好几个窟窿,天光直直砸落下来,切割在积灰寸厚的水泥地上,一道道光影错落,像困住人的牢笼栅栏。
陈国栋蜷在最内侧的墙角,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墙体,一杆老旧狙击步枪横搁在双膝上。
三层油布他只撕了一半,暗沉的金属枪管露着半截,在昏暗的废墟里凝着一层冷冽的光。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搭在护木上的左手。
外人看着稳如磐石,只有他自己清楚,掌心的薄汗早就浸满了纹路,指腹肌肉在不受控地细微震颤。
五年了。
这双手握过无数次枪,雨林对峙、边境缉凶、实战靶场,十环从无偏差,子弹贯穿过歹徒的胸膛,从来干净利落。
可他这辈子,哪怕是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端着枪,对着曾经并肩的阵营,对着自己人的方向。
他抬眼,透过墙面裂开的细缝,望向远处起雾的土路。
野草齐腰,灌木丛生,晨雾裹着湿气漫在路面上,视野朦胧,刚好藏得住人心,也藏得住杀机。
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四十多分钟。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隐姓埋名混迹灰色地带三年,刀口舔血、昼夜蛰伏,熬得人不人鬼不鬼,到头来,就为了等一个背叛战友、篡改情报的蛀虫。
就在这时,土路尽头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
不是民用私家车的绵软声响,是改装越野的厚重轰鸣,压着路面碎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讲理的压迫感。
三辆黑色无牌越野车,次第出现在雾色里,车身颠簸,速度不快,却阵型严密,一看就是常年游走边境、靠武力立足的老手。
陈国栋的食指轻轻搭上扳机护圈。
他没动。
老兵的本能,永远是隐忍待发、精准预判,绝不贸然出手。
第一辆车停稳,静默。
第二辆车落位,封死中路。
第三辆车殿后堵死退路。
车门推开,一道光头身影踩碎晨雾走了出来。
四十米开外,男人穿着浅色工装外套,脖颈处一道狰狞疤痕横贯耳后至衣领,皮肉褶皱狰狞刺眼。
陈国栋眼底瞬间一沉。
不用细看,不用确认。
这个人,他熟得不能再熟。
金三角毒贩头目,眼镜蛇。
是他蛰伏境外三年的上线,是给他活路、拉他入局、把他拖入黑暗的人,也是五年后,唯一能接应曹建军偷渡出境的后手。
眼镜蛇扫了眼死寂的废弃检查站,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带着浓重的跨境口音,声音清晰穿透晨风:
“老k,别藏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
陈国栋依旧纹丝不动,视线快速扫过全场。
三车十人,长短枪械配齐,阵型松散却暗藏杀机,两侧人员已然悄然迂回,摆明了是两翼包抄、瓮中捉鳖的打法。
他手里只有一杆狙击枪,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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