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防风林环抱着成块绵延的军垦田。
沙葱绿得发黑,像厚实的地毯。
莴苣苗精神抖擞地挺着腰杆。
远处田里,大豆黄澄澄的,饱满的豆荚在风中摇晃。
玉米应该是刚收完,土地已经翻好,播下了冬小麦。
李镇在田埂边站了整整十分钟。
没人催他。
这里的土质他刚刚在营门口尝过,是绝对的重度盐碱地。
但在他眼前,这片土地展现出来的生命力,根本不该出现在大西北的戈壁滩上。
他一言不发地走下田埂,蹲下,双手用力,直接从地里拔出一棵长势最壮的沙葱。
沙土扑簌簌地落下,露出那发达得近乎恐怖的白色根系网络。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陆远山。
“那个写农书的苏星眠,在哪儿?”
“我在这儿。”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苏星眠穿着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本硬壳文件夹,大步走下田埂。
她其实早就在另一头测算小麦播种的株距,接到古丽娜扎尔的通知就直接过来了。
李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直截了当开炮。
“老袁在信里把你的《苏氏西北农书》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我翻了,我不服。”
他从灰布包里拽出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手稿,直接递到苏星眠面前。
“你书里第七章,关于西北冬麦越冬期的水分与温度干预论述,有三处核心数据我认为偏保守。
完全是在浪费积温,白白牺牲了产量。”
纯粹的技术挑衅,不带半点人情味。
苏星眠没生气,她甚至连那沓手写笔记都没接。
她太清楚对付这种纯粹的科学家,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她直接翻开手里的硬壳文件夹,那是驻地整整四年的田间原始台账。
“李先生,看这里。”
苏星眠把文件夹递过去,当着他的面,一页一页地翻。
“这是我们驻地头两年试种越冬作物的实测记录。
温度、湿度、二十公分和四十公分深度的土壤含水量,每天早中晚三次,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李镇的视线立刻被那些翔实的数据吸了过去。
当翻到第二年一月的那组数据时,他的手停住了。
苏星眠在一旁平静地补充。
“华北平原的冬麦越冬期,夜间降温是线性的。
但贺兰山不一样,风口的风速会带走表层土壤热量。
这里的夜间温差,比华北平原整整大了件夹,抬起头,语气虽然变了,但问题依旧尖锐。
“你们的军垦田小麦,亩产只有六百一十三斤。
用的是什么品种?”
“驻地自留的陕农七号。”
陆远山在旁边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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