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姜汤,走到窗前,果然看见窦线站在郡主府门外。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在脸上汇成一道道小溪。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包袱,用油纸包着,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让他进来吧。
“高惠通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心疼。
檀英应了一声,噔噔噔跑出去,嘴里还嘟囔着:“这位窦公子,淋雨淋傻了不成?
“
不一会儿,窦线被引到了后院的凉亭里。
凉亭四面透风,雨水从檐角滴落,形成一道道水帘,把里面的人与外界隔绝开来,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高惠通已经让人备好了茶,是今春新采的龙井,泡在白瓷杯里,汤色清亮,香气袅袅。
“窦公子,请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又吩咐沈莺儿,“去拿条干帕子来,再取一件干净的外衣。
“
“不用了。
“窦线坐下,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却没有打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袱的边角,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是被雨淋透了,可眼睛却亮得很,像是一团火,在雨中燃烧。
“高姐姐,“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我……我是来道歉的。
“
“道歉?
“高惠通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你道什么歉?
“
“我母亲做的事,“窦线低下头,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那茶叶在水中舒展,像是一只只绿色的小手,“是我没有拦住她。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她的计划,就不会让姐姐受那样的惊吓。
我……我知道她派人搜查郡主府,知道她在府里安插眼线,可我……我一直抱着侥幸,以为她只是一时之气,过阵子就好了。
没想到……“
“没想到她会越来越过分?
“高惠通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窦公子,你母亲做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你是你,她是她。
你不必替她道歉,也不必替她承担责任。
你能来跟我说这些话,已经够了。
“
窦线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看透世事后的平静。
像是深潭里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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