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的忆者跌坐在水面上,双手捂住脸庞,发出一声绝望而痛苦的哀叹。
“您不该看这些,那是流光忆庭千万年来死守的禁忌,是哪怕宇宙覆灭也不能公之于众的底线。”
黑塔没有理会这声哀叹,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像是在品鉴一出荒诞的戏剧。
“真是有意思,这也算是我这一生看到过的最离谱的学术造假案了。”
“你们对外向全银河宣称浮黎早已诞生,说祂一直端坐在善见天守护着所有的记忆。”
黑塔转过身,视线切开了忆庭伪善的外衣。
“可这份核心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真正的浮黎根本不存在于现在的时间线。”
“祂只会诞生在宇宙的终末,在时间的尽头去收束那些行将消散的过去。”
王庭残骸外的星光斜射进来,映照在黑塔那张精致无瑕的脸庞上。
“原来整个记忆命途的基础,不过是一个为了安抚人心而编造出来的弥天大谎。”
年长的忆者放下了双手,干瘪的嘴唇张合了几次,眼眸里泛起一阵带着悲壮意味的水光。
“您既然看到了,就该明白这个谎言背后背负着多大的重量。”
“若浮黎不在当下,宇宙的记忆便会失控,无数文明的痕迹将在时间长河中彻底崩溃。”
老者的声音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疲惫,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他的舌尖上。
“流光忆庭为了维系这个谎言,为了不让宇宙因为记忆崩塌而陷入混乱,付出了一代又一代人的代价。”
“那些最耀眼、最靠近神明领域的无漏净子,本可以抛弃这副躯壳登临神位,去主宰一方星域。”
“但他们选择了放弃,他们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去填补浮黎缺席造成的规则空白,去代替那位未来的星神履行当下的职责。”
老者越说越激动,原本弯曲的脊背努力挺直了几分。
“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先贤,只为了把这个谎言圆下去,只为了保住宇宙存在过的证明,这难道不是最伟大的救赎吗?”
黑塔静静地听完这番自我感动的演说,脸上连一丝悲悯的情绪都欠奉。
她将双手交叠在身后,沿着水面来回走了两步,轻声发出一声轻笑。
“用凡人的牺牲去假扮神明,从感性上来说确实很感人,但这在逻辑上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黑塔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那名满脸悲愤的老者,语气变得异常理智且冷酷。
“流光忆庭为了掩盖浮黎未曾诞生这个事实,在这个宇宙中凭空捏造出了一段极为庞大且错综复杂的虚假历史。”
“你们甚至还伪造了星神干涉文明的痕迹,让那些不明真相的信徒坚定不移地相信浮黎的存在。”
老者有些不解地看着黑塔,显然没有跟上这位天才的跳跃性思维。
“这又如何,只要谎言能让世界平稳运行,它的过程并不重要。”
黑塔仰起下巴,就像一位导师在纠正学徒犯下的常识性错误。
“错得离谱。”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谎言,自然不会对高维度的宇宙产生任何影响。”
“但你们维系的是一个跨越千万年、牵扯到大半个银河所有智慧生灵认知的弥天大谎。”
黑塔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庞大的轮廓。
“这种级别的认知扭曲与概念编造,庞大到了足以影响命途的走向。”
“当一整个宇宙的生灵都在被迫相信一个由谜团与假象编织出来的幻梦时,这种汇聚起来的意念,必然会在命途的规则中孕育出新的东西。”
老者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抹无法遏制的惊恐。
“您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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