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握着拳头,嘴唇抿了又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殿的文武百官,越过那些面色各异的大人们,越过那一张张陌生而威严的脸——最后,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像纸,好像病得很严重。
是他的贵人,是他一家的恩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日雪地里,就是这个人弯下腰,把他从雪堆里扶起来,把暖和的衣裳披在他身上,也是这个人,让身边的小郎君给了他银钱,送了锦囊,甚至叫了郎中去看阿爷。
那之后,阿爷的病好了,现在能下地走动了,阿奶不哭了,妹妹不用卖了,家里……还有了余粮。
这些全都靠贵人的仁慈。
他简直不知道应该怎样报答贵人才好!
可现在,那些坏人要害贵人,他亲耳听见的。
男孩的胸口像堵了一团火。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声音还有些抖,却比方才响亮了许多:
“大王!
草民知道周内史是好人!
有天大的好人!”
“有坏人要害他,这些话,都是草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
“有人假扮了近郊乡里,到各个里闾胡说清就翻不了身。
’”
“‘再安排几个人,混在跪着的人里头,见机行事,别跪得太近,一下就被发现了。
’”
男孩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可那些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在大殿里,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能站在这大殿之上的,又有几个是真正的蠢货?
那些话落下来,满朝文武的神色便一寸一寸变了。
有人垂眸沉思,有人交换眼色,有人悄悄将目光投向地上那个被踩得动弹不得的身影。
那目光里有惊疑,有恍然,甚至还有人暗自庆幸。
如果这孩子说的是真的,很显然这是有人针对周内史设的局。
以冻死的人命作刀,用无知庶民当筹码,一步步把火烧到内史寺门前,这局布得周密,这刀子递得阴狠。
若非这个男孩如此执着,还有他那蜷在破石槽底下的妹妹……
恐怕一时半刻,还真难以查出什么端倪。
群臣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周文清身上落了落。
周内史……好运气啊!
要知道一旦那“求功名不择手段”的帽子扣上来,哪怕只扣一个朝会的功夫,那这满身的清誉,也洗不清了。
尤其是针对像周文清这样——以奇巧重器建功,以惠民之物扬名的人。
他的根基,就在“利民”二字上,若这二字被泼了脏水,往后他再拿出什么机巧之物,旁人看他的第一眼,便会下意识地想:
这东西……会不会又逼死人?
那些窃窃私语会永远飘在茶余饭后,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会永远跟在身后,像墨迹洇进白纸,再洗也回不到当初的模样。
想到这里,群臣再看冠池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防备警惕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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