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长安城门,城外的天地便褪去了帝都的锦绣繁华。
官道两旁,田地大片荒芜,不少村落残破倾颓,屋舍被战火焚毁,断垣残壁随处可见。
路边时常能见到流离失所的流民,拖家带口,衣衫褴褛,蜷缩在道旁,眼神麻木茫然。
渭水之盟虽已订立,突厥铁骑北撤,可战争留下的伤痕,还深深烙印在关中大地之上。
沈越一行人马,浩浩荡荡行进在官道之上。
三百精锐将士,皆是水磨庄田围城血战幸存下来的老兵,个个身经百战,甲胄虽不算华丽,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车队之上,装载着朝廷拨付的粮食、布匹、药材,还有一部分秦王府暗中托人送来的疗伤草药,沉甸甸的物资,是数万庄内百姓活下去的指望。
沈越骑在骏马之上,一身官袍外罩软甲,目光扫视沿途满目疮痍的景象,心底沉甸甸的。
他在长安朝堂之上据理力争,拿到了陛下的敕令,取得了镇抚乡土的名分,可他心里十分清楚,一纸圣旨,远远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太子李建成那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朝堂之上,东宫一众官员虽然被迫接受了陛下的旨意,可暗地里的算计,从未停下。
早在队伍离开长安之前,就已经有密探远远尾随,一路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些克扣赈济物资的地方官吏,收到东宫传来的密信,已经开始慌忙做手脚。
销毁账目、转移截留的粮米,甚至暗中联络周边的盗匪溃兵,想要给沈越制造麻烦。
赵武骑马来到沈越身侧,压低声音道:“姑爷,咱们身后,一直有几批人马远远跟着,不像是普通行商,多半是东宫派来的密探。”
沈越淡淡点头,目光没有回头,只是目视前方官道:“我早料到会如此。
他们不会明着动手,毕竟我们手持陛下敕令,是奉旨回乡镇抚。
明面上拦路,便是抗旨。
但暗地里,他们会想方设法给我们使绊子。”
“粮草车队,沿途州县的刁难,甚至煽动盗匪来劫掠物资,都有可能发生。
传令下去,全军提高戒备,分成前后中三队,粮草辎重居于中间,前后各安排精锐护卫,夜间扎营,四周布设岗哨,不许任何人靠近营寨。”
“另外,告诫所有将士,不可与沿途地方官吏发生私斗。
一切冲突,都要以圣旨敕令为凭。
我们是奉旨办事,万万不能落下把柄,被人抓住话柄,传回长安去。”
赵武拱手领命,立刻调转马头,把命令传达到全军各部。
三百将士闻声,立刻调整阵型,原本松散的行军队列瞬间变得严谨肃杀。
将士们手握兵器,目光警惕扫视道路两侧的山林与村落,时刻提防不测。
一路向东行进,离长安越远,地方州县的风气便越发浑浊。
行至一处中途州府,按照规制,奉旨出行的队伍,地方官府理应接应,供给食宿,协助转运物资。
可当沈越一行抵达州府城外,州府的官吏却百般推诿。
知州托病不见,只派了一名小小的佐吏出来应付。
那佐吏面色敷衍,语气推诿:“沈将军,本州府库房空虚,连年遭兵祸,粮草物资紧张,实在无力供给大军食宿。
而且,朝廷调拨的赈济粮药,转运之事,本州也无权插手,将军还是自行赶路吧。”
这番说辞,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
沈越手中握着皇帝敕令,当场把敕令展开,摆在佐吏面前,神色冷冽:“本官奉陛下圣旨,返回水磨庄田镇抚地方,转运赈灾物资。
你州府拒不接应,是要抗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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