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槐坡风雪大作。
一辆装满次砖的货车歪倒在官道中央,车轴断成两截,赤红砖块撒了一地。
十几名流民营车夫围着货车忙得热火朝天。
有人坐在路边抱着脚哀嚎,“完了!
这车没两个时辰挪不开!”
“别捡了,先把骡子牵走!”
“谁踩我脚了?”
“你踩的是砖!”
不远处的驿道上,大理寺差役已经设下关卡,专查北上军需车辆。
而通往野狐坳的枯树枝头,则系着一条打了活结的白布。
天色将明时,沉重的车轮声终于从南边传来。
四十书一路通行。
如今前后被堵,连车都转不过来,很快便被逐一缴械按倒。
裴砚最后走进石场。
押车人仍在挣扎,“我们有宣府军盐调令!
你们无权查验!”
裴砚接过所谓调令。
兵部印、盐课司印与仓场司验讫章俱全,甚至连宣府军仓的收讫印都已经盖在上面。
盐还没到宣府,那边却提前验收了。
裴砚看了片刻,将调令递给身旁差役,“封存。”
押车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陈七命人掀开油布,最外面的盐袋封口整齐,袋中上层甚至铺着一层洁白细盐。
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
孙半指却从车上跳下来,摸了摸盐袋底部,“袋口是新的,针脚却是旧的。”
他抽出短刀,直接划开袋底。
下一刻,灰黑色的盐块混着砂石与卤泥哗啦啦落在雪地上。
刺鼻苦腥味瞬间散开。
四周安静下来,陈七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消失了。
这些东西若真送进边营,便会被熬进将士们每日喝的汤里。
他们在风雪里守关,京中却有人连一口干净盐都舍不得给。
押车人知道再也瞒不住,瘫坐在雪中。
第一轮清点很快结束,四十八辆车,废盐共八百一十六石。
车中还搜出三十六张已经盖好宣府军仓收讫印的空白验单。
陆停看着送回来的清单,沉默许久,“货还在路上,宣府已经收到了。”
沈万金盯着那些空白验单,“这买卖倒是方便。
盐不必运到,账先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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