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来得比沈青梧预料的还早。
午时刚过,镇北的官道上就扬起了一线黄尘。
丁横从哨位上跑回来,脸色铁青,喘着粗气说:“来了,四匹马,一辆车。
打头的像是铁老七。”
李十一正在院里擦刀。
他闻言只“嗯”了一声,把刀插回腰间,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被厚云蒙着,天光发灰,像一块脏布蒙在头顶。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土腥气,也带着马匹身上的汗臭味。
“把人散了。
该回屋的回屋,该上工的上工。”李十一说,“西边那七个,让他们别出门。”
丁横应声跑了。
李十一转身,沈青梧正站在屋檐下。
她已经换了一身更旧的衣裳,脸上用锅灰抹了几道,头发也故意弄得又乱又脏。
她看着他,没说话。
“回柴房。
跟那些救回来的人待在一起。”李十一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把你的气也收一收。
你能做到吗?”
沈青梧点头。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股锋利的亮光已经隐去了大半,像一盏被灰布蒙住的灯。
她转身朝西边走去,步子又小又碎,像镇上那些饿惯了的女孩。
李十一整了整衣襟,迈步走向镇口。
四匹马已经进了镇。
铁老七走在最前,胯下一匹枣红马,马身上全是泥。
他今日没穿甲,只着一件灰黑色的武服,腰间挎着刀。
那刀极宽,刀鞘用黑铁打造,行走间与马镫磕碰,发出闷沉的金铁声。
他身后跟着三人。
一个高瘦,一个矮壮,还有一个戴着斗笠,看不见脸。
三人皆为修士,气息不弱,最差的一个也在练气三层。
最后面跟着一辆骡车,车上拉着几口空木箱和几个大罐子,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李十一上前两步,拱手:“七爷。”
铁老七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黑多白少的眼珠子里,像含着一层薄冰。
“李十一,周爷让我来带话。”他说,声音像粗砂磨锅底,“你最好收拾干净了再听。”
李十一看着他,没动。
铁老七冷笑一声,翻身下马。
他个子极高,落地时像一堵墙砸在路面上,泥尘从脚底溅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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