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口熬油的锅已经熄了。
后院的柴房外,横七竖八地坐着几个伤号,是被李十一从黑水坳救出来的。
那个半大孩子依旧没醒,盖着块破布,呼吸弱得几乎看不出。
高瘦男人和那个断了一臂的也靠在墙根下,没人抬头。
铁老七扫了一眼,似乎对他们失了兴致。
他的目光在沈青梧藏身的那堆人里停了停。
沈青梧缩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怀里抱着把破扫帚,像被吓傻了的镇上孩子。
李十一心跳漏了半拍。
铁老七走了过去,用刀鞘拨了一下沈青梧的头发。
她没动。
“这女娃,哪来的?”铁老七问。
“北边荒地里捡的。
不会说话,脑子也不好。”李十一说。
铁老七弯腰,把脸凑到沈青梧跟前。
沈青梧的身体缩得更紧了,像块发抖的石头。
铁老七盯了她几息,忽然笑了。
“脑子不好?”他直起身,“脑子不好才活得久。”
他转身走了出去。
李十一跟上去,心脏重新落回肚里。
到了前院,铁老七从马鞍旁取下一只皮囊,仰头灌了几口,又把皮囊扔给李十一。
“周爷说了,你不用去县城了。”他擦了一下嘴,“三天期限取消。”
李十一没喝那酒,只握着皮囊。
“黑水坳的矿,还在。”铁老七说,“人烧了,矿跑不了。
周爷的意思是,青牛镇这条线,以后直接归我管。
你继续收你的人,送你的货。
但银髓铁的事,我的人会来接手。
下个月起,你每月把货送到东城门。
我点货。”
李十一眼皮一跳。
周恒不查了,不追究了?
不,不是不查。
是不让他查了。
收回银髓铁的线,再把青牛镇这条人货的线降格为单纯的供给链。
李十一的职位保住了,但黑水坳这个关键线索从根上断了。
周恒轻描淡写一番话,就把黑水坳的命脉捏回了自己手里。
而他李十一,从始至今都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替换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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