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走回诊桌旁坐下,这才慢悠悠的开了口,继而打破室内的沉寂。
“刚才给犯人缝肩膀时,他疼得发抖,左手却死死攥着内衬口袋的位置。
人疼到极点不会演戏,口袋里的东西对他一定很重要。
他脚上的泥是不久前踩的,砖厂那边的红土遇水变黏,干了以后极难脱落。
还有手腕上的烫伤,形状虽不完整,边缘却十分整齐,那是烙铁刻意烫出来的,绝非意外,也许是某个团体内部成员的一类标识。”
诊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在一下、一下的走着。
瓦尔特望了费舍尔一眼,继续说道:“至于我提及克罗伊茨贝格,缝裤腿用的灰色棉线,只有运河区那几家铺子才卖。
缝口不整齐,说明缝的人不常做针线活,大概是在附近随手拿的线。
这暗示他住的地方旁边就有裁缝铺或杂货店,而克罗伊茨贝格区那条街上,正好挨着运河有几家这样的铺子。”
很快,在这位秘密警察的脑海中,迅速梳理医生这一番分析的逻辑链条。
首先是犯人的本业,瓦尔特判断犯人是钟表匠或修表工,依据有四:
虎口靠下的老茧是长期握细工具留下的;指甲缝里嵌着极细的黄铜或齿轮合金碎屑,而非普通铁锈;右手食指与中指指腹的茧,是捏镊子和螺丝刀磨出来的;再加上他身上那股修表专用的轻质机油味,而非修枪或修锁用的重油。
他的虎口老茧位置很特殊,是长期抵着桌面、用指尖发力压住细小零件留下的,这是钟表匠独有的握姿。
那些负责逮捕与审讯的秘密警察,自然是知晓犯人的真实职业,然而初来乍到的瓦尔特,没有询问一句,没有看过任何资料,仅凭一些细节,就能精准推断出了对方的职业背景和工作区域,确实令人惊叹。
其次是那枚特殊的铜纽扣,它毫无疑问属于东区纺织厂工人的制服,缝在左内衬口袋上,是后来加上去的。
纽扣磨损严重,说明被犯人随身携带了很久,而且还是经常触摸。
它或许就是某个非法组织内部,快速辨识成员的证件,类似警察的警徽。
由此,合理的推断便浮出水面:这枚纽扣不是犯人自己的,而是某个对他至关重要的人留下的。
纽扣被磨得发亮,说明他不仅随身带,还经常在紧张或思考时下意识地摩挲它。
再结合手腕上的“k”字烙印,放在之前,那是老派行会里师傅给学徒打的出师印,瓦尔特推测此人可能是他的亲人朋友,或是对他影响极深的人。
进而可以推断,犯人的帮手当中,很可能有纺织厂的工友。
“纺织工人”这一判断,实际上是对犯人社交圈子的圈定。
事实上,瓦尔特已向面前的秘密警察行动组主管,指明了其他帮凶的藏身地点:就在在克罗伊茨贝格区(东区)的纺织厂附近,或是工友聚居的区域,且附近有售卖灰色棉线的裁缝铺或杂货铺。
……
费舍尔警督没有说话,慢慢站了起来。
那根自始至终都没能没点的烟,又被他从口袋里又摸出来,在手里捏了捏,最终还是没有点燃,放回了口袋。
“多谢了!”秘密警察也没再多问一句,转身离开了医务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桌前,把“运河区裁缝铺”、“铜纽扣”、“东区纺织厂工人”等几个关键词,逐一写在纸条上,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出门的时候,费舍尔在走廊上碰见一个刚交班的老部下,他把此人拉到一旁,话递过去,让对方去东区那片转转,问问当地的情报线人有没有发现符合这些特征的人与团伙。
交代完毕后,本想直接回家的费舍尔警督在走到大厅时,又鬼使神差的重新折返,打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凌晨两点左右,密探来到警督的办公室,那是他的线人捎回来一个重要情报:东区纺织厂后面那片工人宿舍,第三排尽头那间屋,里面灯还在亮着,窗台上晾着一件同样缝了灰线的裤子,而且……
费舍尔当机立断,连夜调了行动队的人,十二个人,分三组,从巷子两头包过去。
破门之前门缝里漏出一线光,里面有人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
费舍尔抬手示意,两个队员抬着破门锤撞了一下,门框上的木头裂了,第二下门板往里倒进去。
里面的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往窗户跑,被守在窗外的人堵了回来。
整个抓捕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全部4个人按在地板上,手都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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